安少糠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：“这比喻，有点意思。”
刘艺菲继续说下去：“但摄影还有个说法——过曝的照片，后期能拉回来。因为细节其实还在，只是被强光盖住了。”
她收回视线，看向自己父亲，眼睛亮晶晶的：“他现在就是这样。表面上看是紧张得不行，但其实心里有数。该做的事一件没落下，该准备的都在准备，就是表达方式有点——”
她顿了顿，笑着找词：“有点用力过猛。”
安少糠听完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。
他看向远处那个还在举着手机的年轻人，忽然问：“那你呢？你是什么状态？”
刘艺菲愣了一下。
她想了想，认真回答：“我可能是‘曝光不够’。”
安少糠看着她。
“就是光线太暗，画面灰蒙蒙的，得后期提亮。”
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，嘴角翘起来，“我现在还没完全进入状态，总觉得这事儿离我还远。得等肚子大起来，或者等孩子踢我第一下，那时候画面才能拉回来。”
安少糠沉默了。
他看着自己闺女那张脸——阳光照在她脸上，眉眼舒展，嘴角带着笑，但眼底有一种他没见过的光。
那不是“演员刘艺菲”的光。
是另一种东西。
他忽然笑了，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：“你们俩这摄影术语，倒是配得很好。”
刘艺菲得意地挑眉：“那当然。”
安静了几秒。
安少糠接着问：“那你觉得他什么时候能正常点？”
刘艺菲想了想，认真回答：“等他趴肚子上能听到动静那天。”
安少糠一愣。
刘艺菲继续说下去，语气里带着笃定：“他现在听不到，所以老趴着。等哪天听到了，估计能兴奋得一晚上睡不着。然后第二天起来，就正常了。”
安少糠笑着摇头：“你倒是对他很有信心。”
“那当然。”刘艺菲理直气壮，“我的人，我不了解谁了解？”
安少糠看着她那副模样，忽然想起很多年前——那时候她才几岁，扎着两个小辫子，站在院子里仰头问他“爸爸你看我跳得高不高”。
现在呢？
坐在巴黎圣母院前的长椅上，要当妈妈了，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。
时间啊。
他收回视线，看向远处的钟楼，慢悠悠开口：“行吧，反正你们俩自己有数就好。”
刘艺菲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两人都没再说话，就这么安静地坐着，看广场上的鸽子起起落落。
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，在灰色的石板地上铺开一片暖色。
远处，安佳琳的声音忽然飘过来：“爸！姐！快过来合影！”
两人同时转过头——安佳琳站在那排石栏杆边上，使劲挥手。
小橙子举着手机对着他们，曹瑞苹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。顾临川拿着自拍杆，正调试角度。
安少糠站起来，拍了拍大衣上并不存在的灰，然后伸手把刘艺菲也拉起来。
“走吧，拍照去。”
刘艺菲被他拉着走，笑了：“爸，你这动作，跟我家冰块似的。”
安少糠瞪她一眼，但嘴角翘着。
六人在石栏杆前站定。
顾临川举着自拍杆，手机镜头对准他们，嘴里念叨：“往中间靠一点——对，就这样——佳琳你脑袋再歪一点——好，别动——”
“咔嚓。”
画面定格。
安佳琳第一个凑过去看屏幕，然后满意地点头：“这张好这张好！姐夫你拍照技术可以啊！”
顾临川把手机还给她，嘴角微微翘起，没说话。
安佳琳捧着手机翻照片，翻着翻着忽然停下来，抬头看向刘艺菲，眼睛亮晶晶的：“姐，你说我以后是不是要当长辈了？”
刘艺菲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：“对，你当小姨了。”
安佳琳满意地点点头，又低头继续翻照片。
一行人转身往圣母院里面走。
门廊很高，光线暗下来，彩绘玻璃把阳光滤成彩色的光斑，投在灰色的石柱上。
安佳琳举着手机一路拍，小橙子跟在她旁边，两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。
顾临川走在刘艺菲旁边，手一直虚扶着她胳膊。刘艺菲侧过头看他，用眼神说：“不用这样。”
他用眼神回：“要的。”
她无奈地笑了，但没挣开。
安少糠和曹瑞苹走在最后，两人低声聊着什么，偶尔抬头看一眼穹顶。
走完一圈出来，时间已经快到下午四点。
阳光比刚才斜了一点，在广场上拉出长长的影子。
一行人慢悠悠往回走。
路过花神咖啡馆的时候，安佳琳停下脚步，指着那家店喊：“哎，这不就是那个——”
“对，就是那个。”小橙子点头，“萨特和波伏娃当年常来的地方。”
安佳琳眼睛亮了，但看了看时间，又泄了气：“算了，下次吧。”
一行人继续往前走，最后在那栋六层的建筑楼下停住。
刘艺菲转过身，看向安少糠。
她走过去，轻轻抱住他。
安少糠愣了一下，然后伸手拍拍她的背。
没说话。
就这么抱了几秒。
刘艺菲松开手，往后退了一步，笑眯眯地看着他：“爸，路上慢点。”
安少糠点点头，又看向顾临川。
顾临川站在原地，看着岳父大人向自己走来，下意识站直了。
安少糠在他面前站定，目光落在他脸上，认真开口：“小顾啊，好好照顾好茜茜。”
话很短。
但分量很重。
顾临川郑重地点头：“叔叔，你放心，我一定会照顾好茜茜的。”
话音刚落，边上曹瑞苹忽然笑了。
她笑眯眯地看着顾临川，慢悠悠开口：“都这个时间节点了，是不是应该改口了？嗯？”
话音落下，在场所有人同时愣了一下。
然后——
安佳琳第一个反应过来，眼睛瞪圆了，猛点头：“对对对！改口改口！”
小橙子也反应过来，手机瞬间举起来，镜头对准顾临川。
曹瑞苹笑眯眯地看着他。安少糠站在那儿，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，但眼底带着期待。
刘艺菲站在边上，也看着他，眼睛弯成月牙。
顾临川深吸一口气。
他看着安少糠，开口，声音很稳：“爸，你放心，我会照顾好她的。一定会的。”
安少糠愣了好几秒。
然后笑的非常开心，连说了好几个“好”：“好好好，有你这句话，我就放心了。”
他伸手拍了拍顾临川的肩，没再说什么。
曹瑞苹满意地点点头。安佳琳在旁边鼓掌。小橙子举着手机，把这一幕全录了进去。
刘艺菲站在边上，嘴角翘得老高。
安少糠三人转身上车。
车门关上，引擎发动，黑色大众缓缓驶离。
刘艺菲站在路边，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，一动不动。
顾临川走过去，揽住她的肩。
“走了。”他轻声说。
刘艺菲点点头，收回视线，靠进他怀里。
小橙子站在旁边，举着手机，小声念叨：“名场面名场面——”
刘艺菲侧过头看她一眼：“行了，上楼吧。”
三人转身走进门厅。
电梯缓缓上行，咔哒咔哒的声响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。
刘艺菲靠在电梯壁上，盯着跳动的数字发呆。
脑子里还在转刚才的画面——爸爸站在车前回头看她的那一眼，他说“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”时候的表情。
六楼到了。
门打开。
顾临川扶着她走出来，掏出钥匙打开门。
刘艺菲走进屋，把自己扔进沙发里，长舒一口气。
顾临川在她旁边坐下，伸手把她搂进怀里。
小橙子识趣地钻进自己房间，门轻轻关上。
客厅里安静下来。
窗外，巴黎的暮色渐渐漫上来。远处能看见埃菲尔铁塔的轮廓，灯光开始一点点亮起。
刘艺菲靠在顾临川肩上，忽然开口：“今天这一天，过得真快。”
顾临川低头看她，嘴角翘起来：“累不累？”
“不累。”她摇摇头，顿了顿，忽然笑了，“就是觉得，今天这场面，以后可以讲给孩子听。”
顾临川愣了一下：“讲什么？”
“讲他爸当年是怎么改口的。”刘艺菲抬起头，笑眯眯地看着他，“说你当时站得笔直，一本正经的样子，非常帅气。”
顾临川老脸一红，但没躲。
他只是收紧了抱着她的手，轻声说：“讲吧。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。”
刘艺菲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笑了，把脸埋回他胸口。
窗外，铁塔的灯光开始闪烁。
夜色漫上来。
一切都刚刚好。
……
1月31号上午九点，巴黎的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，在湿漉漉的街道上铺开斑驳的光影。
刘艺菲站在公寓楼下，裹着件大衣，看着明轩那辆黑色商务车停在路边。
“上车上车。”明轩从驾驶座探出脑袋，冲他们挥手，“今天任务重，时间紧，都给我打起精神来。”
顾临川拉开车门，扶着刘艺菲坐进去，自己绕到另一边。小橙子早就钻进后座，举着手机对准窗外。
“什么任务？”顾临川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