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午十二点，午饭准时开席。
陈静雯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来，排骨莲藕汤冒着热气，藕块炖得粉糯，汤色清亮。
她放下汤碗，目光扫过桌上那一圈——龙井虾仁、八宝豆腐、笋干老鸭煲……全是家常菜，全没放辣椒。
“行了，开饭。”她笑着在刘艺菲旁边坐下，“茜茜，尝尝舅妈的手艺，专门给你做的。”
刘艺菲看着那一桌，眼睛亮了一下。
全是她喜欢的。
她拿起筷子，夹了颗虾仁放进嘴里。
好吃。
又夹了一筷子菜心。
也好吃。
再夹一块鱼肉——
筷子刚伸出去，就被顾临川轻轻按住。
“等等。”他盯着那盘鲈鱼，眉头微蹙，“这个酱汁里有没有料酒？”
刘艺菲筷子悬在半空，愣住。
陈静雯赶紧摆手：“没有没有！我知道茜茜现在不能碰酒精，专门清蒸的，只放了姜丝。”
顾临川这才松开手，但还是补了一句：“少吃点，鱼生火。”
刘艺菲瞪他一眼，但还是把鲈鱼夹进碗里。
她吃得不快，但很专注。虾仁吃了七八颗，菜心吃了半盘，豆腐吃了小半碗，老鸭汤喝了两碗。
吃到第七颗虾仁的时候，筷子又被人按住了。
“差不多了。”顾临川看着她，“虾仁胆固醇高，一天不能超过八颗。”
刘艺菲筷子悬在半空，表情凝固。
她低头看了看碗里那颗虾仁，又抬头看了看顾临川那张认真的脸，深吸一口气——
“行。”她把虾仁塞进嘴里，嚼完咽下去，然后看向他，“现在可以了吗？”
顾临川点头，满意地收回手。
边上，陈思思和小橙子对视一眼，同时憋笑。
刘艺菲继续吃。结果又被边上这个冰块盯住了。
她看着面前那个空碗，又看了看桌上那些只动了一小半的菜，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委屈。
最后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放，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，嘟着嘴，不说话。
刘晓丽看着自己闺女那副模样，忍不住笑了：“行了行了，小顾也是为了你好。”
“可他这也太过分了。”刘艺菲嘟囔着，声音闷闷的，“我才吃了几口……”
陈静雯在旁边笑着接话：“等你过了头三个月，舅妈天天给你做好吃的。”
刘艺菲看向她，眼睛亮了一下：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陈静雯点头，“但前提是，现在得听小顾的。”
刘艺菲的脸瞬间垮下来。
她侧过头，瞪着顾临川。
顾临川一脸无辜地回看她：“我这是为你好。”
“知道。”她嘟囔着，但还是靠回椅背，不再说话。
边上，陈思思终于忍不住了，笑的飙出了眼泪。小橙子跟着笑，两人笑得肩膀直抖。
刘艺菲瞪她们一眼，但没说话。
一顿饭，就这么吃完了。
吃完饭，收拾好厨房，时间已经快一点半了。
陈晓枫从餐桌边站起来，伸了个懒腰，跟大家唠了几句家常——“过年怎么安排”、“几号回江城”、“路上注意安全”——唠完，他转身进了书房，门轻轻关上。
小橙子看了眼手机，忽然“哎呀”一声。
“怎么了？”刘艺菲问。
“我妈发消息催了。”小橙子晃了晃手机，“让我明天早点回去，说要包饺子。”
陈思思眼睛瞬间亮了，一把拉住她胳膊：“那正好！趁你回去之前，咱们出去逛逛！买点年货！”
小橙子愣了一下：“现在？”
“现在！”陈思思已经站起来，拽着她往门口走，“快走快走，再晚商场该关门了。”
两人换上鞋，冲客厅里挥了挥手，门“砰”一声关上。
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只剩下刘晓丽、陈静雯、刘艺菲和顾临川四个人。
东东和小胖蹲在猫爬架上，眯着眼打盹，尾巴偶尔甩一下。
陈静雯往沙发上一靠，看向刘艺菲，开始絮叨起来：“茜茜啊，我跟你说，孕早期最重要的是什么？是心情。你得保持心情愉快，别老生气。”
刘艺菲点点头。
刘晓丽接过话茬：“还有营养这块也要注意，但别补太猛。”
刘艺菲又点点头。
两人你一言我一语，从“怎么吃”聊到“怎么睡”，从“怎么动”聊到“怎么养”。
刘艺菲听着听着，开始走神。
她侧过头看了一眼顾临川——他坐在沙发上，盯着电视发呆，电视里正放着一部老电影，但他显然没在看。
她收回视线，继续听妈妈和舅妈絮叨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窗外的阳光从玻璃照进来，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色。
刘艺菲靠在沙发里，盯着茶几上的水果盘发呆。
忽然，顾临川动了。
他坐直了，看向刘晓丽，小声开口：“妈，有个事想问问。”
刘晓丽停下话头，看向他：“嗯？”
顾临川顿了顿，语气里带着点小心：“梁叔之前说，转国籍的资料已经交给你了。现在处理得怎么样了？”
刘晓丽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笑。
她就知道这孩子会惦记着这事。
她慢悠悠开口，语气轻松得很：“放心，都已经弄得差不多了。明天啊，我和茜茜回江城，然后去把最后那点手续收个尾就行。”
她顿了顿，看向自己闺女，眼里带着笑：“等办完了，这事儿就算彻底结束了。”
刘艺菲听着，嘴角微微翘起来。
顾临川绷着的肩膀瞬间松下来。
刘晓丽继续说下去，语气认真起来：“到时候过完年，我们早点回来，商量一下结婚的日子。不然啊——”
她看了刘艺菲一眼，笑眯眯的：“等她肚子大了，穿礼服可就不好看了。”
刘艺菲愣了一下，然后脸微微发红。
陈静雯在旁边一拍大腿，接过话茬：“对对对！说到这个，你们结婚的日子可得早点定！到时候让茜茜的姥姥和姥爷也一起过来！”
顾临川下意识点头，想了想，又补了一句：“还有小姨她们。”
刘晓丽摆摆手，笑眯眯的：“放心，我会带他们过来的。”
气氛正好。
陈静雯忽然想起什么，看向两人，表情认真起来：“那你们结婚的场地想好放哪儿了吗？”
话音落下，刘艺菲和顾临川同时愣住。
两人对视一眼。
这个问题，他们之前确实考虑过。
玫瑰园后院，空间够大，环境够好，还有个花园——
但问题是，那花园里种满了玫瑰花，根本摆不下。
而且后院的地形，也撑不起一场像样的婚礼。
两人沉默了几秒。
刘艺菲忽然想起什么，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哎，”她看向顾临川，“明轩之前说过，明达集团在西溪湿地边上有个办公区，顶楼有个空中花园，风景很好。那个地方，应该可以吧？”
顾临川愣了一下。
西溪湿地，明达集团，空中花园——
他当然知道那个地方。
早些年，明轩带他去看过，整个顶层全是花园，种满了花花草草，还有一个玻璃阳光房。
站在那儿，能看见整个西溪湿地，风景非常棒。
他眼睛亮了，点点头：“那个地方确实不错。明叔那边，我一开口应该能答应。”
话音刚落，陈静雯就提出了另一个方案。
她往前探了探身子，语气里带着点期待：“依我看啊，要不放在玉泉校区的情人坡那儿？那儿风景也好，我去跟学校说一下，肯定能同意的。”
顾临川愣了一下。
玉泉校区的情人坡，他当然知道。
浙大最有名的地方，每年毕业季，无数情侣在那儿拍照留念。
但让他去那儿办婚礼——
他挠了挠头，有点不好意思：“舅妈，这……不合适吧？”
“有什么不合适的？”陈静雯理直气壮，“你是浙大毕业的，在那儿办婚礼，多有意义。”
顾临川张了张嘴，发现自己根本没法反驳。
但他还是觉得有点别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