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临川愣了一下,摇头。
明轩划到下一页。
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照片——香格里拉,普达措国家公园,属都湖畔。
画面里,一个穿着灰色运动服的女子侧身站在湖边,阳光从侧面照过来,在她身上勾出一道金色的轮廓。
那是17年5月,顾临川第一次见到刘艺菲时拍的。
明轩指着那张照片,语气认真起来:“卡尔老爷子看了这张照片,说了一句话——”
他顿了顿,学着卡尔那慢悠悠的法语腔调:“这个画面,就是Crystal最美的样子。把这种感觉,放进舞台里。”
顾临川愣住了。
他没想到,卡尔会注意到这张照片。
明轩继续划屏幕,下一页是舞台的俯视图。
“看见这个布局了吗?”他指着圆形舞台的边缘,“这一圈,我们会用投影打上属都湖的景色。夕阳、湖水、远处的山——全是顾冰块你拍的那些素材。”
他顿了顿,又指着舞台中央:“而茜茜站的位置,正好是照片里她站的那个角度。你们想想那个画面——”
顾临川脑子里已经开始浮现了。
圆形的水榭舞台,水面倒映着人影,周围一圈投影把香格里拉的景色拉进现场。
她站在那儿,站在他们第一次相遇的那个角度。
阳光从侧面照过来,就像那天一样。
他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紧。
明轩没注意到他的表情,继续划屏幕:“再看看这个,入口的设计。”
下一页,是一条长长的水上廊道。
廊道两侧种满了竹子,竹叶在风里轻轻晃动。廊道的尽头,是那个圆形舞台。
“这个灵感,来自九溪烟树。”明轩看向顾临川,“我们把九溪的竹林搬进来。”
他顿了顿,指着廊道两侧:“竹子是真的,从安吉运过来的。到时候宾客从这条廊道走进去,两边是竹林,脚下是水面,走着走着,眼前豁然开朗——”
王晓在旁边接话,语气里带着惊喜:“圆形舞台就出现在眼前?”
“对。”明轩得意地点头。
明建国盯着屏幕,忽然问:“那舞台背景呢?不可能就光秃秃的吧?”
“当然不是。”明轩划到下一页。
屏幕上,舞台的背景墙出现了。
那是一整面巨大的LED屏幕,屏幕上循环播放着——茶山。
不是普通的茶山,是顾临川去年拍的那些素材。龙井村的晨雾、梅家坞的夕阳、茶垄里采茶人的剪影。
“这个想法,是卡尔老爷子提的。”明轩语气认真起来,“他说,顾拍的茶山,是他见过最美的画面。这些画面,应该出现在婚礼上。”
顾临川听完,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。
明轩还在继续,越讲越兴奋:“再看看这个,光影设计——”
下一页,是一张效果图。
舞台上空,悬浮着无数盏小小的灯。不是普通的射灯,是那种能调节色温、能变换角度的专业灯具。
“这些灯,会模拟一天之中光线的变化。”明轩指着屏幕,“开场的时候,是清晨的光,柔和、朦胧。仪式进行的时候,是正午的光,明亮、温暖。到了最后一刻——”
他顿了顿,看向顾临川,眼里带着狡黠:“会变成香格里拉那天下午的光。”
顾临川愣住了。
“我们计算过那天的时间、经纬度、太阳角度。”明轩得意地挑眉,“卡尔老爷子专门找专业人士算过的。到时候那束光打下来,跟你们第一次见面那天一模一样。”
顾临川张了张嘴,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话来。
明轩继续翻页,下一页是花艺设计。
舞台周围,会种满——不是种,是布置——各种花。
但不是随便什么花,全是本地品种。桂花、梅花、茶花,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野花。
“这些花,是按照季节来分布的。”明轩指着屏幕,“桂花代表秋天,梅花代表冬天,茶花代表春天。到时候现场会有专门的园艺师维护,保证当天开得最好。”
王晓听得入迷,忽然问:“那茜茜手里捧的花呢?”
“这个我们专门设计了。”明轩划到下一页,“手捧花是白色的——白色茶花、白色茉莉、白色桂花。但中间会点缀一点金色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顾临川,笑了:“那点金色,代表顾冰块拍的阳光。”
顾临川彻底说不出话了。
明轩继续讲了十几分钟,把整个舞台的每一个细节都拆解得清清楚楚。
竹林的密度、灯光的色温、投影的角度、音乐的节点——甚至宾客座位之间的距离,都精确到厘米。
讲完之后,他站在电视边上,一脸得意地看着三人:“怎么样?我这方案很不错吧?”
顾临川默默竖起大拇指。
这真的就是极致。
把江南水乡的柔美,和卡尔对中式美学的理解,完美融合在一起。但最让他意外的是——
他们居然把香格里拉那天的画面,融进了每一个细节里。
从舞台的角度,到投影的内容,到那束专门计算过的光。
王晓和明建国也是一脸惊讶。
他们看着自家儿子,眼神里带着陌生——这还是那个平时不着调、天天嘻嘻哈哈的明轩吗?
明建国愣了好几秒,才憋出一句:“儿子,你这……可以啊。”
王晓也回过神,笑着点头:“确实可以。”
明轩被夸得嘴角翘到天上去了,正要开口继续嘚瑟——
客厅墙上的钟响了。
十一点整。
明轩看了眼时间,突然站起来,拍了拍手:“行了行了,光顾着讲了。走走走,去舅舅家蹭饭去!”
这提议一出,王晓和明建国瞬间站起来,动作比他还快。
王晓边穿外套边说:“对对对,正好去看看静雯他们,好久没见了。”
明建国已经走到玄关了,回头冲顾临川招手:“小川,快点,别磨蹭。”
顾临川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——比如“我本来没打算去蹭饭的”——但看着那三张兴奋的脸,发现自己根本反驳不了。
他默默站起来,跟着往外走。
一刻钟后,两辆车一前一后驶离玫瑰园。
与此同时,去往江城的高铁飞驰在江南的田野上。
刘艺菲靠在窗边,下巴抵着手背,盯着窗外发呆。
冬日田野从眼前掠过,偶尔闪过几栋白墙黛瓦的民房,再有就是光秃秃的树,一棵接一棵往后退。
她盯着那些树看了很久。
然后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——也不知道那个冰块现在在干嘛。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,她自己都愣住了。
上车才一个多小时。
一个多小时而已。
以前拍戏,一进组就是三四个月,她也没这样过。该吃吃,该睡睡,该跟闺蜜聊天就聊天,该看剧本就看剧本。
可现在呢?
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——没有消息。
她又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腿上,继续盯着窗外。
脑子里开始转——
他应该到家了吧?
不对,他肯定去明轩家了。那个冰块肯定不会一个人回玫瑰园待着。
那他现在在干嘛?
跟明轩聊纪录片?还是在聊其他的?
刘艺菲想着想着,嘴角就不自觉地翘起来。
边上,刘晓丽瞥了她一眼,又收回视线,继续翻手里的杂志。
但她嘴角那点笑,藏都藏不住。
这孩子,从小到大就这样,心里有事全写脸上。
过了好一会儿,刘艺菲忽然转过头,看向自己妈妈,表情有点发愣:“妈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说……”她顿了顿,歪着脑袋,语气里带着点困惑,“我这算不算太粘人了?”
刘晓丽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她抬头看向自己闺女——那张脸上,写满了“我好像有点不对劲”的茫然。
她忍不住笑了。
“傻闺女,”她放下杂志,伸手理了理闺女的头发,“这才叫正常。喜欢一个人,分开就会想,想就会念叨,念叨完了接着想。”
刘艺菲眨了眨眼。
刘晓丽继续说下去,语气慢悠悠的:“你以前不想,是因为没遇到对的人。现在遇到了,当然会想。”
刘艺菲听完,愣了两秒。
然后把脸埋在刘晓丽的肩上,闷闷的声音传出来:“可是才一个多小时诶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