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的展映还是在谢里登歌剧院。
流程跟昨天一模一样。
放映、掌声、问答、散场。但今天来的观众跟昨天不太一样,多了几张熟面孔。
顾临川在台上回答问题的时候,余光扫到第三排坐着一个人。
是奈飞原创内容部门的副总裁,叫什么来着,他记不清了,但那张脸在行业报道里见过好几次。
他没多看,继续回答问题。
下午第二场展映结束后,老赵凑过来压低声音:“奈飞的人想约你聊聊。”
“没空。”
“人家说可以等。”
“让他别等了。”
老赵看了他一眼,笑了,没再说什么。
晚上的媒体采访在谢里登歌剧院的会议室里,来了七八家媒体,问题跟昨天大同小异,拍这部片子的初衷、最难的部分、有没有想过拿奖。
顾临川一一回答,语速不快不慢,该说的说,不该说的一个字不多。
采访结束已经是晚上七点四十了。四人从会议室出来,直奔酒会场地。
酒会在山顶的一家度假酒店,露天平台,能俯瞰整个小镇。
夜幕降临时,小镇的灯火在山脚下铺开一片碎金,远处的雪山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。
顾临川端着一杯水,站在平台边缘,跟一个不认识的人寒暄了几句,然后找了个角落坐下来。
迈克尔端着酒杯走过来,在他旁边坐下:“累了?”
“还行。”
“明天上午还有一场展映。下午我带你去看几部片子,都是今年颁奖季的热门。”
“什么片子?”
“《极速车王》,马特·达蒙和克里斯蒂安·贝尔主演的。还有《婚姻故事》,斯嘉丽·约翰逊的。《痛苦与荣耀》,安东尼奥·班德拉斯的。”
顾临川点了点头:“来都来了,看看也行。”
迈克尔笑了:“你这来都来了,跟那些游客说的一模一样。”
“本来就是游客。”
“你算哪门子游客?你是导演。”
“导演也是游客。”
迈克尔摇了摇头,懒得跟他争。
酒会持续到晚上十点半多才散场。
回到酒店已经是十一点了。
顾临川洗了个澡,躺在床上,掏出手机看了一眼,国内是下午两点多,刘艺菲肯定醒着。
他发了条消息:“忙完了。明天还有一场,下午去看几部片子。”
对面秒回:“知道了。早点睡。”
就六个字。
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,笑了一下,锁屏,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,关了灯。
……
第二天上午那场展映是最后一场。
十点开始,谢里登歌剧院,人比前两天还多。
顾临川站在台上回答问题的时候,发现后排站着几个没座位的人——满场了。
他愣了一下,但很快恢复常态,继续回答问题。
展映结束后,四人简单吃了口午饭,然后迈克尔开车带着他们离开了。
“先去哪儿?”老赵坐在后座问。
“《极速车王》,下午一点半。”迈克尔看了一眼手表,“时间刚好。”
车子在另一个场馆的停车场停稳,四人下车,进场。
《极速车王》确实不错,马特·达蒙和克里斯蒂安·贝尔的表演都在线,赛车场面拍得刺激,故事节奏紧凑。
小钱看得眼睛发亮,散场的时候还在念叨:“那场勒芒24小时的戏,拍得太绝了。”
“闭嘴。”老赵头都没回。
“我就说说。”
“回去再说。”
小钱悻悻地闭了嘴。
接着是《婚姻故事》。斯嘉丽·约翰逊的表演很细腻,故事扎心,看完让人不想结婚。
顾临川坐在黑暗里,看着银幕上那对夫妻吵架的画面,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——他跟刘艺菲从来没吵过架。
不是没分歧,是吵不起来。
每次他刚要上头,她就笑眯眯地看着他,说“你确定要跟我吵?”,然后他就没气了。
电影散场的时候,老赵看了他一眼:“想什么呢?”
“没什么。”
“你脸上写着我在想我老婆。”
顾临川没接话,但嘴角还是露出了笑容。
然后是《痛苦与荣耀》。
安东尼奥·班德拉斯的表演沉稳内敛,故事关于记忆、关于创作、关于那些放不下的过去。
顾临川看着银幕上那个老导演回忆童年的画面,忽然想起了养父母。
他眨了眨眼,没让自己往下想。
一天的片子看下来,四人都有点晕。
不是电影不好,是好片子太多,信息量太大,脑子有点跟不上。
迈克尔开车回酒店的路上,小钱靠在座椅上闭着眼,嘴里念念有词:“《极速车王》的剪辑、《婚姻故事》的剧本、《痛苦与荣耀》的表演,这届颁奖季有的看了。”
“你能不能消停会儿?”老赵坐在他旁边,闭着眼。
“我在分析。”
“你分析什么?你是保镖。”
“保镖也可以有电影梦。”
老赵懒得理他。
回到酒店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。四人在餐厅简单吃了晚饭,然后各自回房间。
顾临川洗完澡,换上睡衣,躺在床上,看了一眼手机,晚上九点十分。
国内是九月二号上午11点半左右。
这个点,刘艺菲肯定醒着,而且肯定在舅舅家。
他点开微信,找到“老婆”的对话框,直接一个视频电话弹了过去。
铃声响了大概三十秒。
——接通了。
屏幕里出现刘艺菲的脸。
她坐在沙发上,穿着那件宽大的白色棉麻居家服,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头,脸上没什么妆,但气色很好。
背景里能听见小橙子和陈思思的声音,叽叽喳喳的,不知道在说什么。
顾临川盯着屏幕看了两秒,率先开了口:“孩子这几天有动静了吗?”
刘艺菲下意识地笑了一下,伸手摸了摸肚子:“他啊,估计还要过几天才能出来呢。”
她顿了顿,歪着头看他,眼睛亮亮的,语气带着明显的期待:“你什么时候回来?”
顾临川听到这话,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放大了。
他整个人从枕头上撑起来了一点,声音都拔高了半度:“这边的展映都结束了,我明天就能启程回来了!”
说到这儿他顿了一下,表情从兴奋变成了无奈,“不过要飞十几个小时,到国内的时候估计是四号凌晨了。”
说完这话,他的嘴角就垮下来了。
那种“我想回家但回不去”的委屈,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,藏都藏不住。
刘艺菲看着屏幕里那张垮掉的脸,心软得一塌糊涂。
她笑着伸手,用指尖点了点手机屏幕,像是在点他的额头。
“没事,”她的声音放轻了,非常温柔,“你回来那个点,孩子应该还没出生呢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跟他说好了。”
“又跟他说好了?”
“嗯。昨天说的。他动了,应该是答应了。”
顾临川盯着她那张理直气壮的脸,笑了出来:“你这翻译能力,比同声传译还强。”
“那当然。”她下巴一扬,“我跟他心有灵犀。”
两人对视了一眼,同时笑了。
安静了两秒。
顾临川靠在枕头上,看着屏幕里的她,语气放轻了:“想你了。”
刘艺菲愣了一下,然后我笑了起来。
“想我了就早点回来。”她说,“别在外面磨磨蹭蹭的。”
“没磨蹭。明天一早就走。”
“几点的航班?”
“明天下午2点。先到洛杉矶转机,然后直飞杭城。”
“那你要飞多久?”
“十几个小时少不了的。”
刘艺菲点了点头,掰着手指头算了算:“三号下午出发,四号凌晨到,那你三号上午干嘛?”
“收拾行李,退房,去机场。”
“就这些?”
“就这些。”
“不出去逛逛?”
“逛什么逛,”顾临川语气笃定,“回家要紧。”
刘艺菲看着他那副“谁也别拦我回家”的表情,一下子笑了出来,笑的很开心。
“行,”她说,“那你回来的时候注意安全,别在飞机上熬得太狠,下了飞机还要倒时差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“你别光说知道了,每次都说知道了,每次都不听。”
“这次真听。”
“你上次也说真听。”
“上次是意外。”
“你每次都说意外。”
顾临川张了张嘴,发现自己说不过她,干脆换了个话题:“孩子这两天动得勤不勤?”
刘艺菲摸了摸肚子,低头看了一眼:“还行,昨天动了好几次,今天倒是挺乖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