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估计是在等你回来。”她抬起头，笑眯眯地看着屏幕，“他一动我就跟他说，爸爸马上就回来了，你再等等，然后他就不动了。”
“……你这胎教内容挺丰富啊。”
“那当然。”她理直气壮，“我跟你说，这孩子特别聪明，我说什么他都听得懂。”
“你确定不是你自己想象的？”
“你确定要质疑一个母亲的直觉？”
顾临川沉默了一秒：“不敢。”
“这还差不多。”
两人正聊得起劲，屏幕里忽然凑过来两张脸，左边是小橙子，右边是陈思思。
“顾老师，”小橙子率先开腔，声音拔高了半度，“你在那边有没有给我们带礼物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你怎么能没有呢？”陈思思接话，语气夸张，“你可是去参加国际电影节的人，怎么能不带礼物回来？”
“我是去工作，不是去旅游。”
“工作也可以带礼物啊。”
“没时间逛。”
“那你现在逛，”陈思思理直气壮，“你那边现在几点？晚上九点多？商店应该还开着吧？你现在出门，还来得及。”
顾临川看着屏幕里那两张理直气壮的脸，面无表情：“你们想要什么？”
小橙子眼睛一亮：“我要一顶帽子。那种牛仔帽，特柳赖德这边不是牛仔小镇吗？肯定有。”
陈思思跟着说：“我要一个冰箱贴，那种写特柳赖德字样的。”
“就这些？”
“就这些。”两人异口同声。
“行，”顾临川点头，“明天早上我去买。”
“你确定？”小橙子眯着眼，“你不会忘了吧？”
“不会。”
“你上次也说不会，结果忘了给我带巴黎的马卡龙。”
“那是你轩哥没提醒我。”
“你怪轩哥？”
“不然怪谁？怪我自己？”
小橙子被噎了一下，张了张嘴，发现自己没法反驳。
刘艺菲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，伸手把两人拨开：“行了行了，你们俩别捣乱，我还没说完呢。”
小橙子和陈思思被拨到一边，但没走远，两张脸还挂在屏幕边缘，像两只好奇的猫。
刘艺菲看着顾临川：“你那边天气怎么样？”
“挺好的。太阳大，空气干。”
“冷不冷？”
“晚上有点凉，白天还好。”
“那你多穿点，别感冒了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刘艺菲盯着他看了两秒，似乎在判断他说的是真话还是敷衍。
过了一会儿，她才点点头：“行，信你一次。”
两人又聊了一会儿，话题从天气拐到展映的反响，从展映拐到安托万那条ins评论区有多热闹。
刘艺菲越说越来劲，语速越来越快，手势比划着，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。
顾临川靠在枕头上，看着她那张兴奋的脸，嘴角一直翘着，没放下来过。
小橙子和陈思思在边上时不时插一句——
“顾老师，你知不知道迪士尼那条推特有多好笑？”
“那条配文，啧啧啧，我们笑了一整天。”
“奈飞的人是不是真的约你了？老赵说的。”
“你见了吗？还是没见？”
顾临川一一回答，没有不耐烦，但也没有多余的话。
电话断断续续地聊了一个多小时。
聊到最后，顾临川忽然打了个哈欠。
声音不大，但在安静的卧室里听得很清楚。
刘艺菲的声音顿了一下，然后放轻了：“困了？”
“还行。”他又打了个哈欠。
“你嘴上都打两个哈欠了，还说还行？”
“真的还行。”
“行了，挂了吧。”刘艺菲的语气不容商量，“你那边都十点多了，明天还要赶飞机。”
“那你呢？”
“我这边才中午。”
顾临川盯着屏幕里那张脸看了两秒：“行，那我挂了。”
“嗯。到了发消息。”
“好。”
“别发微信，直接打电话。万一我在睡觉，你发消息我听不见。”
“那你不就醒了？”
“醒了就醒了，没影响的。”
顾临川笑了：“行，到了打给你。”
“嗯。挂了。”
“好。”
屏幕暗了。
顾临川放下手机，直接倒头就睡着了。
这几天连轴转，真的太累了。
……
第二天早上八点半，科罗拉多的阳光已经晒得人睁不开眼。
顾临川站在酒店房间门口，最后检查了一遍行李箱——几套衣服、护照、手机、充电器，东西不多，但一样没落。
他拉上行李箱拉链，拎起来，关门下楼。
老赵和小钱已经在大堂等着了。
老赵今天穿得比来时利落，衬衫熨过了，头发也梳整齐了。
小钱还是那副没睡醒的样子，但精神比前几天好了不少。
“退房？”老赵问。
“退。”
三人走到前台，办完手续，拖着箱子往外走。
迈克尔的车已经停在门口了，引擎没熄，空调开着。
“上车。”迈克尔摇下车窗，笑着冲他们喊了一嗓子。
行李塞进后备箱，三人上车，车子驶出酒店停车场，往山下开。
上午九点多，特柳赖德小镇的主街上，店铺陆续开门，咖啡馆飘出咖啡香，几个背着登山包的游客在路边研究地图。
顾临川坐在副驾驶，眼睛盯着窗外，忽然开口：“停一下。”
“怎么了？”迈克尔减速。
“买点东西。”
车子在路边停下。
顾临川推门下车，走进一家纪念品店。
老赵和小钱对视一眼，也跟着下去了。
店里不大，木质货架上摆满了各种牛仔周边——帽子、皮带扣、马鞍造型的钥匙扣，还有印着“特柳赖德”字样的T恤和冰箱贴。
顾临川拿起一顶棕色的牛仔帽，翻过来看了看标价，又拿了一个冰箱贴，走到柜台。
“就这些？”老板是个留着花白胡子的老头，笑呵呵的。
“嗯。”
老赵在店里转了一圈，挑了一个印着圣胡安山脉图案的马克杯。
小钱更直接，拿起一副雷朋墨镜试了试，对着镜子照了照，满意地点点头，也买了。
三人拎着东西走出店门，上车。
迈克尔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那两个拎着购物袋的人，笑了：“你们这是来参展的还是来购物的？”
“顺带的。”顾临川面不改色。
车子重新上路，驶出小镇，拐上通往蒙特罗斯的公路。
窗外的风景跟来时一样——金黄色的杨树林、赭红色的岩壁、远处的雪山、近处的牧场。
但这一次，顾临川有心情看了。
来的时候心里装着事，什么都看不进去。
现在展映结束了，媒体采访结束了，该见的见了，该说的说了，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地了。
剩下的，就是回家。
他靠在椅背上，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，静静的看着。
车子开了一个多小时，十一点多的时候，终于到了蒙特罗斯机场。
出发层临时停车区，迈克尔把车停稳，熄了火。四人下车，打开后备箱搬行李。
顾临川把行李箱拎下来，转身看着迈克尔。
“谢了。”他就说了两个字，但语气很认真。
“谢什么？”迈克尔笑着摆手，“我又不是专门送你们的。接下来我也有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配合迪士尼宣传《花木兰》，顺便再宣传一下你的纪录片。”迈克尔说得轻描淡写，“我也是很忙的。”
顾临川点了点头，没再多说。
老赵走过来，跟迈克尔握了握手：“辛苦了。”
“你也辛苦了。”迈克尔拍了拍老赵的肩膀，“回去好好休息几天。”
小钱拎着行李箱站在旁边，等老赵握完手，也凑过来，跟迈克尔碰了碰拳头：“迈克尔，保重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迈克尔笑着看了他一眼，“路上别光顾着拍照，帮他们拎拎箱子。”
“我拎了。”小钱理直气壮。
“你拎了什么？”
“我拎了自己的。”
迈克尔摇了摇头，懒得跟他争。
他转身打开车门，从手套箱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，关好车门，走回来，把盒子塞进顾临川手里。
“这是给你们孩子的礼物。”迈克尔笑眯眯的，“一把定制的小吉他。我找人做的，纯手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