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临川低头看着手里那个盒子，深蓝色丝绒包装，系着银灰色的缎带，做工精致。
他愣了一下，抬头看着迈克尔，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老赵和小钱在边上也愣住了。
在他们的印象里，迈克尔这个人，大方是挺大方的，但送礼物这种事，真没见过。
逢年过节，他最多发个红包，或者在群里甩个表情包。
定制礼物？还是纯手工？这不像他的风格。
但转念一想，刘艺菲快生孩子了，这节骨眼上，再抠门的人也该表示表示了。
顾临川沉默了几秒，把盒子小心地放进随身包里，拉好拉链，然后抬起头，看着迈克尔。
“谢了。”这次语气比刚才重了很多，“忙完了记得来杭城，我带你再转一圈。”
“行。”迈克尔笑着点头，“到时候你别嫌我烦就行。”
“不会。”
两人对视了一眼，同时笑了。
老赵站在旁边，看了一眼手表，催促道：“差不多了，该进去了。”
顾临川点头，伸手跟迈克尔握了一下。
“走了。”顾临川拎起行李箱，转身往出发大厅走。
老赵和小钱跟在后头。
三人走出去几步，顾临川忽然回头，冲迈克尔喊了一句：“有事电话联系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迈克尔靠在车门上，冲他挥了挥手。
三人走进出发大厅，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后面。
迈克尔站在车旁，看着那扇关上的玻璃门，笑着拉开车门，坐进去，发动引擎，驶离临时停车区。
出发大厅里，人不多。
三人走到值机柜台，办了登机牌，托运行李。一切顺利。
安检、过关、找登机口。
蒙特罗斯机场不大，登机口就那么几个，很好找。
小钱在候机厅坐下来，掏出手机开始翻相册。
这几天的照片拍了上百张，雪山、峡谷、小镇、歌剧院，每一张都舍不得删。
老赵坐在他旁边，闭着眼养神。
顾临川坐在靠窗的位置，掏出手机，给刘艺菲发了条消息：“到蒙特罗斯机场了。下午两点飞洛杉矶。”
对面秒回：“知道了。路上注意安全。”
就短短几个字。但发得这么快，说明她一直拿着手机在等。
他笑了一下，锁屏，把手机塞进口袋。
下午两点整，飞往洛杉矶的航班准时起飞。
飞机爬升的时候，顾临川靠在椅背上，盯着窗外的云层。
科罗拉多的雪山在视野里越来越小，最后变成一条白色的线，消失在云层下面。
不到两个小时，飞机在洛杉矶国际机场降落。
三人下了飞机，拖着行李箱去值机柜台办手续。折腾了快一个小时，才拿到飞往杭城的登机牌。
“几点了？”小钱揉着眼睛问。
老赵看了一眼手表：“5点多了。”
“还有多久登机？”
“三个多小时。”
“那先找个地方吃饭。”小钱的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。
三人在机场里找了一家快餐店，每人点了一份汉堡套餐。
吃的时候谁都没怎么说话，不是没话说，是累了。
吃完饭，又等了两个多小时，三人这才登机。
找到座位，放好行李，坐下来。
顾临川的靠窗，老赵的位置在中间，小钱的位置靠过道。
飞机还没起飞，顾临川就闭上了眼睛。
不是装睡，是真撑不住了。
这几天时差一直没倒过来，每天早起晚睡，精神高度紧张，现在事情办完了，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。
安全带系好，手机调成飞行模式，头一歪，直接睡着了。
晚上九点整，飞往杭城的航班准时起飞。
引擎轰鸣，机身爬升，窗外的洛杉矶灯火渐渐缩小，变成一片模糊的光斑。
……
与此同时，杭城，求是村。
3号中午十一点半刚过，舅舅家的餐桌还没收拾干净。
碗碟堆在水槽边，陈静雯正系着围裙在擦灶台，刘晓丽拿着抹布擦餐桌，陈晓枫站在阳台上收衣服。
刘艺菲从餐桌边站起来，挺着肚子慢悠悠地走到沙发那儿坐下去，靠在靠垫上，长出了一口气。
今天吃得有点撑。
舅妈炖的排骨汤，她喝了两碗。
她把手搭在肚子上，正准备闭眼眯一会儿——
肚子里传来一阵动静。
不是平时那种翻个身、伸个懒腰的小打小闹，是一种往下坠的、沉甸甸的、带着压迫感的动静。
刘艺菲的手停在肚子上，整个人僵了几秒。
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，嘴微微张着，表情从“准备午睡”切换成了“不会吧”。
又一阵动静。
这次更明显了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闭上眼，又睁开，嘴角扯了一下，露出一丝哭笑不得的表情。
“孩子啊，”她低头看着肚子，声音不大，语气里带着无奈，“你就不能再多待一天吗？你爸还没回来呢。”
肚子里的孩子又动了一下，像是在回答：“等不了了。”
刘艺菲盯着肚子看了两秒，苦笑了一声。
行吧。
这事儿她说了不算。
她没再犹豫，抬起头，对着厨房那边喊了一嗓子，声音不大但很清楚：“肚子有动静了。”
厨房里，陈静雯手里还拿着抹布，正弯腰擦灶台，听见这话手一顿，猛地直起身转头看过来。
刘晓丽站在餐桌边，手里攥着抹布，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，盯着自己闺女看了两秒，然后抹布往桌上一扔，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。
陈晓枫从阳台探出头，手里还拎着那件刚收下来的衬衫，眼镜后面的眼睛瞪得溜圆。
陈思思和小橙子正蹲在猫爬架前面逗东东和小胖，两人同时回头，动作非常整齐。
客厅里的空气凝固了大概一秒。
然后——
气氛瞬间炸了。
陈静雯把手里的抹布往水槽里一扔，对着阳台的方向喊了一句：“老陈，别愣着，赶紧联系医院，然后打电话给老明，让他开那辆商务车过来帮忙。”
陈晓枫这才反应过来，走回客厅，把衬衫往沙发上一扔，拿出手机开始安排一切。
陈静雯说完那几句话，人已经进了卧室。
刘晓丽跟在后面，两人在衣帽间里快速收拾。
待产包是早就准备好的，但真到了要用的时候，还是手忙脚乱地又翻了一遍。
“产检本呢？”陈静雯的声音从卧室里传出来。
“在这儿，我昨天放包里了。”刘晓丽回答。
“毛巾呢？”
“也带了。”
“换洗衣服？”
“两套，够了够了。”
两人的声音混在一起，语速很快。
客厅里，小橙子和陈思思已经冲到沙发边了。
小橙子伸手扶住刘艺菲的胳膊，陈思思蹲下来帮她穿鞋。
“茜茜姐，你感觉怎么样？”小橙子的声音有点发紧。
“还行，就是肚子往下坠。”刘艺菲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不少，但还算稳当，“别紧张，你们别紧张。”
“我没紧张。”陈思思蹲在地上抬起头，脸都白了。
“你脸都白了还说不紧张。”
“那是热的。”
刘艺菲看了她一眼，没力气跟她争。
陈晓枫打完电话从阳台走回来，推了推眼镜：“医院那边说到了直接办手续，房间已经留好了。老明说他马上过来，二十分钟。”
陈静雯和刘晓丽从卧室出来，手里拎着两个大包，待产包、换洗衣物、证件、产检本，该带的都带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