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橙子搬来瑜伽球,放在病床边的空地上,扶着刘艺菲坐上去。
瑜伽球晃晃悠悠的,刘艺菲坐在上面,双手撑着膝盖,上下轻轻颠着。
“这玩意儿……真有用?”陈思思蹲在旁边,一脸怀疑。
“医生说的。”刘艺菲颠了一下,球晃了晃,她赶紧伸手扶住床沿。
“你小心点小心点!”小橙子吓得伸手去扶。
“没事没事。”刘艺菲稳住身体,继续颠,“就是有点……不习惯。”
陈思思蹲在那儿盯着看了几秒,忽然笑了:“姐,你现在这样子,像个坐在弹力球上的企鹅。”
刘艺菲瞪了她一眼,但自己也没忍住笑了。
笑了没两声,肚子又紧了一下,她“嘶”了一声,表情从笑切换成了忍住。
刘晓丽从椅子上站起来,走过来,伸手摸了摸自己闺女的额头:“又疼了?”
“还行,能忍。”刘艺菲深吸一口气,等那股劲儿过去,然后继续颠。
时间就这么磨着。
下午五点多,晚饭送来了,粥、小菜、排骨汤,都是家里带来的保温桶装的。
刘艺菲吃了几口粥,喝了几口汤,就放下了勺子。
“不想吃了?”刘晓丽问。
“吃不下。”她靠在枕头上,脸色比中午白了一点,但精神还算好。
“吃不下也得吃,一会儿就没力气了。”陈静雯端着粥碗走过来,在床边坐下,舀了一勺递到她嘴边。
刘艺菲看了舅妈一眼,张嘴吃了。
一勺,两勺,三勺。
吃了小半碗,实在吃不下了,摆了摆手。
陈静雯没勉强,把粥碗放在床头柜上,伸手帮她把被子往上拽了拽。
晚上九点五十多,宫缩开始密了。
刘艺菲躺在床上,每隔几分钟就皱一下眉,手攥着床单,指节发白。
刘晓丽坐在床边,握着她一只手,没说话,但拇指一直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。
小橙子和陈思思挤在床尾,两个人都想帮忙,但不知道该干什么,只能干瞪眼。
陈静雯站在窗边,给王医生打了个电话,说宫缩频率上来了。
王医生说十分钟后过来检查。
明建国和陈晓枫站在走廊里,两人都没说话,都盯着天花板发呆。
王晓坐在病房另一头,手里攥着手机,给明轩发了条消息:“你那边几点了?早点买机票。”
明轩秒回:“知道了。明天就到。”
晚上十点整,王医生来检查完,摘下口罩说:“还早,继续观察。”
说完后,王医生也离开了。
刘艺菲听到“还早”两个字,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墙上的钟。
十点多一点。
大冰块的航班凌晨才到,还来得及。
她松了口气,靠在枕头上,继续养神。
凌晨一点多。
走廊里的灯调成了夜间的暖黄色,护士站的台灯亮着,值班护士在电脑前敲着什么。
刘艺菲被一阵宫缩疼醒了。
她皱着眉,咬着嘴唇,手攥着床单,没出声。
但刘晓丽没睡。她一直坐在床边,盯着自己闺女。
“疼了?”刘晓丽凑近了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嗯。”刘艺菲松开床单,深吸一口气,等那股劲儿过去。
“要不要叫医生?”
“不用,还撑得住。”
刘晓丽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,一手冷汗。
她没说什么,从床头柜上拿了条毛巾,帮自己闺女擦了擦。
刘艺菲靠在枕头上,盯着天花板,忽然开口了:“妈,几点了?”
刘晓丽看了一眼手机:“一点二十。”
“他应该落地了。”
“嗯,快了。”
刘艺菲没再说话,但眼睛一直盯着门口的方向。
小橙子缩在陪护床上,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,坐起来,揉了揉眼睛,看了看刘艺菲,又看了看门口。
然后继续等着。
凌晨两点多。
王医生又来检查了一次。
这次检查完,她没摘手套,直接抬头看着刘艺菲,语气平稳但不容商量:“一刻钟后推进产房。”
刘艺菲听到这句话,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,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下意识地转过头,盯着门口。
眼睛里的东西很复杂,有紧张,有期待,有一点点慌,但最多的还是期待。
陈静雯握着刘艺菲的手,手指紧了紧:“你放心,小钱刚才发消息了,说已经在路上了。”
小橙子从陪护床上跳下来,凑到床边,语速飞快:“茜茜姐你放心,顾老师肯定到了,说不定现在已经在电梯里了,马上就到。”
刘晓丽站在床尾,想说点什么,却还是没开口。
现在说什么都没用,只有那个人出现了,才能让自己闺女真正安心。
就在这时,一直站在病房门口张望的陈思思,忽然眼睛一亮,猛地转过身:“来了来了!”
病房里的空气瞬间绷紧了。
所有人也把空间让了出来。
然后一阵密集的脚步声传了过来。
三个人从走廊尽头跑过来,鞋子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又急又密,在深夜的医院里响得格外清晰。
顾临川第一个冲进病房。
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,领口敞着,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,眼下青黑明显,呼吸急促,胸口起伏着。
但他顾不上喘气。
他的目光直接锁在病床上的刘艺菲。
她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,靠在枕头上,脸色比平时白了不少,嘴唇有点干,眼睛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色。
不是虚弱,是被宫缩折腾的。
一阵一阵地疼,折腾了快一天,铁人也扛不住。
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,疼得他几乎说不出话。
他没有问“你怎么样”,没有问“疼不疼”,那些话太轻了,轻到撑不住现在这个场面。
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边,蹲下来,视线跟她平齐,声音有点哑,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楚。
“我回来了。准时赶回来了。”
刘艺菲看着他,头发乱的,眼袋很重,脸色也不比自己好到哪去。
她笑着点了点头,声音比平时轻了不少:“回来就好。我一会儿就要推进产房了。”
语气非常平静,但她的手在抖。
刘晓丽站在边上,看着自己女婿蹲在床边那个样子,直接伸手把他往前推了推。
顾临川被推得往前倾了一下,这才反应过来,伸手握住了刘艺菲的手。
十指扣进去,掌心贴掌心。
他的手是凉的,在飞机上吹了十几个小时的空调,还没缓过来。
她的手也是凉的,折腾了一天,体力消耗得差不多了。
两只手扣在一起,谁都没嫌谁。
“我一直在。”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,“我会一直守着你。”
刘艺菲看着他,嘴角翘了一下,没说话。
但手指收紧了,扣着他的手,指节发白。
两人对视了两秒。
病房里很安静,安静到能听见大家的呼吸声。
就在这时,走廊里传来脚步声。
王医生带着两个护士走进来,推着一辆平车,动作利落,语气平稳:“时间到了,进产房。”
话音刚落,王医生就把一系列的告知书递给了顾临川,让他签字。
顾临川没有犹豫,接过笔,直接签上了自己的名字,然后递还给王医生。
另一边,刘艺菲已经被扶到平车上躺好了。
陈静雯也把准备好的随产包递给了护士。
护士接过随产包,推着平车往外走,顾临川握着她的手跟在边上,步子很快。
“家属在外面等。”王医生看了他一眼,语气不容商量。
顾临川的脚步顿了一下,但手没有松开。
刘艺菲躺在平车上,抬着头看着他,笑了一下:“外面等我。别乱跑。”
“……不乱跑。”他的声音有点发飘。
她松开手。
顾临川的手空了。
他站在走廊里,看着平车被推进产房,门关上的时候,刘艺菲还冲他笑了一下。
走廊里安静了。
顾临川站在原地,盯着那扇关上的门,一动不动。
凌晨两点四十五分。
走廊里的灯白得刺眼,墙上挂着“产房重地”的牌子,红色的字在白色灯光下格外醒目。
顾临川坐在长椅上,身体前倾,双手撑在膝盖上,盯着地板发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