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晓丽坐在他旁边,手里攥着自己闺女的手机,没说话。
陈静雯靠在墙上,闭着眼。
陈晓枫站在窗边,看着窗外的夜色,一动不动。
明建国和王晓坐在对面那排椅子上,两人都没说话,但王姨手里一直在转手机。
小橙子和陈思思挤在长椅另一头,两个人缩着肩膀,谁都没开口。
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声音。
时间一秒一秒地磨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可能是五分钟,可能是十分钟,小钱忽然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,站在顾临川面前。
“顾老师。”他开口,声音不大。
顾临川抬起头看他。
“要不要替你准备一束康乃馨?一会儿出来了,你空着手站在那儿……也不合适。”
走廊里安静了几秒。
所有人的眼睛同时亮了。
陈思思第一个反应过来,直接从椅子上弹起来:“对对对!康乃馨!必须的!”
“你小点声。”陈静雯看了她一眼。
陈思思赶紧捂住嘴,但眼睛还是亮着的。
小橙子也来了精神,身子前倾,压低声音:“而且要大束的,别抠抠搜搜拿几支。”
明建国从椅子上坐直了,掏出手机,眼睛发光:“这办法好。我打电话让人送来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,手指已经在屏幕上划了。
顾临川张了张嘴,下意识地想拒绝,觉得没必要,觉得太兴师动众。
但他刚转过头,就看见陈晓枫站在窗边,对着他轻轻摇了摇头。
不是摇头拒绝,是摇头说“别推辞”。
他又看向陈静雯,陈静雯也对着他轻轻摇了摇头,嘴角带着一丝笑意。
那意思很明确,这个时候别客气。
顾临川沉默了几秒,转过头看着明建国:“明叔,谢谢了。”
明建国正在翻通讯录,听见这话抬起头,笑着摆了摆手:“一家人不说两家话。”
就八个字。
语气轻飘飘的,但分量很重。
边上几个人同时笑了。
走廊里的气氛也松了下来。
明建国的电话打出去不到半分钟就挂了,内容很简单,“省妇保产房门口,一大束康乃馨,现在就要。”
对面说了什么没人听见,但明建国挂了电话之后说了一句:“二十分钟。”
然后就靠在椅背上,继续闭目养神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时间又开始变得格外漫长。
一刻钟后,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。
不急不慢,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很有节奏。
明叔的秘书小张走了过来,手里捧着一大束康乃馨。
粉色的、白色的、红色的混在一起,用浅绿色的包装纸包着,系着米白色的缎带。
花束大得几乎遮住了他半张脸。
小张走到明建国边上站定,双手把花束递过来:“明董,花到了。”
明建国睁开眼,抬了抬下巴,示意他递给顾临川。
小张转过身,把花束递到顾临川面前。
顾临川伸手接过来。
花束比他想象的重,但很好看。
“好了,你早点回去休息。”明建国摆了摆手。
小张点了点头,冲众人微微鞠了一躬,转身走了。
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,很快消失了。
顾临川把花束放在长椅旁边的地上,然后靠在椅背上,继续等着。
走廊里又安静了。
与此同时,产房内却是另一番光景。
刘艺菲躺在产床上,无痛针的效果已经上来了。
之前那种像要把人撕成两半的疼痛,现在降到了那种酸胀感,能忍,甚至能分心想别的事。
她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手术灯,光线白得发蓝,刺得她眯了一下眼。
“放松一点。”王医生的声音从产床另一头传来,语气平稳,“别那么紧绷。”
刘艺菲松了松手,床单上全是汗渍。
“这就对了。”王医生笑了笑,“你老公赶回来了?”
“赶回来了。”刘艺菲嘴角翘了一下,“凌晨两点多到的。”
“那还挺准时的。”
“他说了会回来,就一定会回来。”
王医生看了她一眼,笑着回应:“你对他倒是很有信心。”
“那当然。”她喘了口气,“我选的人。”
产房里安静了几秒,只有监测仪的滴滴声和器械偶尔碰撞的轻响。
护士在旁边记录数据,王医生低头检查了一下,抬起头说:“开九指半了,快了。”
刘艺菲听到这句话,心跳快了几拍,但脸色没什么变化。
王医生似乎看出了她的紧张,主动开口转移注意力:
“你之前拍《花木兰》的时候,不是有骑马的戏吗?那种颠簸的感觉,跟现在生孩子比起来,哪个更难受?”
刘艺菲被她这话逗得笑了一声:“那还是生孩子难受。骑马至少不用憋着劲儿。”
“那可不一定。”王医生笑着接话,“我听说你当时训练的时候,每天要在马背上待好几个小时,下来路都走不了。”
“那是腿酸,跟现在不一样。”刘艺菲喘了口气,“现在是全身都觉得不对劲,说不上来哪疼,但就是不舒服。”
“正常,孩子往下走,压迫感是这样的。”
王医生一边说一边观察着监测仪上的数据,语气始终不急不慢,“你身体素质好,顺产条件也好,别紧张。”
刘艺菲点了点头,深吸一口气。
她想起顾临川之前在网上查的那些资料——顺产疼、剖腹产也疼,怎么生都疼。
她看了之后害怕得很,好几天晚上睡不着。
现在真到了这一步,反而没那么怕了。
可能是无痛针的效果,也可能是他在外面。
想到这个,她的心情瞬间不一样了。
一阵宫缩袭来,酸胀感从腰腹蔓延开来。她皱着眉,咬着嘴唇,没出声。
王医生看了一眼时间:“来,准备用力。”
刘艺菲深吸一口气,憋住,下颌收紧,顺着那股劲儿往下使。
脸涨得通红,额头的青筋都绷出来了。
“好,好,停——休息一下。”
她松开劲儿,大口喘气,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。
“再来。”
又深吸一口气,憋住,用力。
这一次时间更长,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在发抖,从腰到腿,从手指到嘴唇,哪里都在抖,控制不住地抖。
“很好,看到头了。”王医生的声音带着鼓励,“再来一次。”
刘艺菲已经说不出话了。
她咬着嘴唇,攥着床单,手指关节泛白,把全身的力气都压在了这一次上。
然后她听见了。
一声啼哭。
响亮的,带着水声的,像憋了很久终于爆发出来的哭声,在产房里炸开。
刘艺菲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的,顺着眼角淌进头发里。
“恭喜你,是男孩哦。”王医生笑着举起那个皱巴巴的、粉嘟嘟的小家伙,在她面前晃了一下,然后交给旁边的护士。
护士接过孩子,动作熟练地擦洗、清理口鼻。
小家伙被折腾得直哭,声音越来越大,像在抗议“你们能不能轻点”。
刘艺菲侧着头,目光一直追着那个小小的身影,眼泪止不住地流。
护士把孩子擦干净之后,直接抱过来,放在了她身上。
脸贴脸。
那一瞬间,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。
孩子的皮肤贴着她的脸颊,温热、柔软、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。
粉嘟嘟的脸蛋上还带着刚出生时的褶皱,眼睛闭着,眉毛淡淡的,嘴巴一张一合,然后——
他伸出小小的舌头,开始吸自己的大拇指。
动作不熟练,吸了两下就滑出来了,然后又伸进去,又滑出来,反复了好几次,终于含住了,吸得啧啧有声。
刘艺菲看着他那个样子,眼泪掉得更凶了。
她下意识地把脸贴得更近了一点,鼻尖蹭着孩子的脸颊,嘴唇在他额头上碰了一下。
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。
不是开心,不是感动,不是如释重负。
是那种心里某个一直空着的地方,突然被填满了。
她吸了吸鼻子,声音有点哑:“你好啊,顾景行。”
孩子没理她,继续吸自己的大拇指,吸得很认真。
刘艺菲看着他那个样子,下意识的笑了,笑的很幸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