产房门外，凌晨的走廊安静得只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。
所有人还在沉默的等待着。
没人看手机，没人聊天，没人站起来走动。
所有人都在等。
五点一刻。
产房的门动了。
不是推开，是开了一条缝。
所有人的目光同时锁过去。
顾临川的背瞬间挺直了，手撑在膝盖上，身体前倾，像随时要站起来。
一位护士探出头来，摘下口罩，笑着看了看走廊里的众人。
“恭喜，顺产，男孩。”她的声音不大，但在安静的走廊里听得清清楚楚，“体重六斤六两，大人小孩都很健康。里面还要观察两个小时才能出来。”
说完，护士笑了一下，缩回去，门又关上了。
走廊里安静了几秒。
然后所有人同时长出一口气。
陈思思直接哭了，眼泪哗地就下来了，捂着脸蹲在地上。
小橙子也好不到哪去，眼眶红红的，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，最后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。
陈静雯站在边上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但没掉下来。
刘晓丽坐在椅子上，攥着手机的手终于松了，长出了一口气，嘴角翘着，但眼眶红红的。
陈晓枫站在不远处的窗户边，没说话，但嘴角翘得老高。
明建国睁开眼，靠在椅背上，笑了一下，伸出手拍了拍王晓的手背，就两下，没说话。
王晓擦了擦眼角，笑着摇了摇头。
老赵和小钱站在走廊另一头，在听到这消息后，也松了一口气。
顾临川坐在椅子上，一动不动的。
他听见了“顺产”，听见了“男孩”，听见了“六斤六两”，听见了“大人小孩都很健康”，每一个字都听清了，但脑子就是转不过来。
像被人按了暂停键，画面卡住了，声音还在放，但脑子跟不上。
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，一个字都发不出来。
他干脆不说了，就那么坐着，盯着那扇关上的门。
刘晓丽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，没说话，但那个动作的意思是——听到了吗？母子平安。
顾临川点了点头：“妈，听到了。”
就四个字，但每个字都说得很用力。
刘晓丽看着他那个样子，笑了，伸手在他手背上拍了拍，没再说。
走廊里又安静了。
早上七点刚过，产房的门终于开了。
这回不是开一条缝，是两扇门同时推开，平车被护士缓缓推出来。
刘艺菲躺在上面，蓝白条纹的病号服，头发散在枕头上，脸色苍白，嘴唇没什么血色。
但她在笑，笑的很开心。
她怀里抱着一个浅蓝色襁褓，小家伙被裹得严严实实，只露出一张粉嘟嘟的小脸。
顾临川从长椅上站起来。
花束抱在怀里，他走到平车旁边，低头——
看到了刘艺菲疲惫的脸，看到了她嘴角那个翘得老高的笑容，也看到了那个在襁褓里的小家伙。
脸蛋粉嘟嘟的，眉毛淡淡的，鼻梁小小的，非常可爱。
顾临川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。
想说“辛苦了”，想说“谢谢你”，想说“我爱你”，想对她说的、对孩子说的、对所有人说的话，都堆在喉咙里，挤在一起，一个字都出不来。
他就那么张着嘴，什么都没说，眼眶红了。
刘艺菲躺在平车上，看着他那个呆住的样子，笑了。
有气无力的，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。
“花你先抱着。”她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叫，但每个字都清楚。
顾临川这才反应过来，把花束往怀里搂了搂，点了点头，还是没说出话。
平车被护士推着往病房走，刘晓丽和陈静雯走在两边，一人扶着平车一边，眼睛都盯着襁褓里的那个小家伙。
陈思思和小橙子跟在后面，两人挤在一起，头挨着头，边走边看，嘴里念念有词。
“你看他那个鼻子，像茜茜姐。”
“眼睛还没睁开呢，你就知道像谁了？”
“脸型像我哥，你看那个下巴。”
“你眼神真好，这都能看出来。”
一群人浩浩荡荡地穿过走廊，回到了VIP病房。
护士把平车推到病床边，刘晓丽和陈静雯一左一右扶着刘艺菲从平车上移到床上。
动作很慢，刘艺菲皱着眉，咬着嘴唇，没出声。
躺好了，长出了一口气。
护士把小家伙放在床边的婴儿床里，检查了一下，调整了枕头的位置，然后笑着说：“好好休息，有事按铃。”
说完，护士推着平车出去了，门关上。
病房里安静了几秒。
然后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那个婴儿床上。
刘艺菲侧过身，把头偏向婴儿床的方向，看着襁褓里那个小家伙。
她伸出手，用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。
皮肤嫩得像剥了壳的鸡蛋，滑溜溜的，带着新生儿的体温，有点烫。
她不敢用力，就那么轻轻碰着，一下，两下，三下。
小家伙被碰得皱了皱眉，但没醒。
刘艺菲看着他那副“别烦我”的表情，笑出了声。
“你看他那个样子，跟你一模一样。”她转头看顾临川。
顾临川站在床边，怀里还抱着那束康乃馨，从进病房到现在就没换过姿势。
他盯着婴儿床里的小家伙，眼睛一眨不眨，怕一眨眼就没了。
刘晓丽站在他旁边，笑着伸手把他怀里的花束拿过去，放在床头柜上，然后退开两步，把位置让出来。
陈思思和小橙子挤在床尾，两个人头挨着头，盯着婴儿床里的小家伙，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。
“好小啊。”小橙子压低声音。
“废话，刚生出来能有多大。”陈思思也压低声音，但语气里的兴奋藏都藏不住。
“你看他那个手指，跟火柴棍似的。”
“指甲还透明的呢。”
陈静雯和王晓站在窗边，两人都笑着，没挤过去。
病房里的气氛热闹又安静。
热闹是因为所有人都想说话，安静是因为所有人都怕吵醒那个睡着的小家伙。
老赵站在病房门口，一直没进去。
他靠在门框上，看着里面的热闹，清了清嗓子：“顾老师，赶紧抱一抱啊。”
声音不大，但在安静的病房里听得很清楚。
小橙子第一个反应过来，转过头，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：“对对对！赶紧抱一下！”
陈思思也跟着起哄，声音压低了但语气里的兴奋藏不住：“抱一个抱一个！”
刘晓丽站在床边，笑眯眯地看着自己女婿，没说话，但那个眼神的意思也很明显。
陈静雯和王晓对视了一眼，都笑了，也没说话，但脸上的表情写着“赶紧的”。
明建国站在边上，一副看戏的表情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顾临川身上。
刘艺菲躺在床上，侧着头，笑眯眯地看着他。
年初在巴黎练习抱孩子的时候，这个冰块紧张得汗都出来了，现在孩子出生了，她倒要看看他怎么抱。
顾临川站在那儿被一圈人盯着，突然有点不好意思了。
但他没有犹豫。
弯腰，伸手，一只手托住孩子的后脑勺，另一只手从襁褓下面穿过去，托住腰和屁股，轻轻往上一抬，把儿子从婴儿床里抱了起来。
动作小心翼翼的。
他把儿子抱在怀里，低头看着那张粉嘟嘟的小脸。
小家伙被这一通折腾弄醒了，皱了皱眉，慢慢睁开了眼睛。
他就那么盯着顾临川，眼神里带着一种新生儿特有的茫然和疑惑。
然后——
嘴角动了一下。
不是哭，不是皱眉，是一个极其轻微的、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。
似乎在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