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临川看到了。
他的眼睛瞬间瞪大，声音拔高了半度，带着一种“你们快看”的急切和激动：“你们看，你们看——他笑了！”
病房里安静了几秒。
然后所有人都笑了。
刘艺菲躺在床上，笑得眼泪都出来了，有气无力地说了一句：“他才刚出生，笑什么笑，是你自己看花眼了吧。”
“没有，真的笑了。”顾临川低头看着怀里的儿子，语气笃定，“你刚才没看到，他嘴角动了一下。”
“那是肌肉抽搐。”刘艺菲笑了。
“那是笑。”他抬头看她，“我儿子对我笑。”
刘艺菲看着他那副“我不管反正就是笑”的表情，懒得跟他争，笑着摇了摇头，伸手在床沿上轻轻拍了拍。
顾临川抱着孩子，在床边坐下来，然后看着又睡着的小家伙，愣神发呆。
老赵站在门口，笑着摇了摇头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，然后抬起头：“顾老师，我们先回酒店了。下午再过来。”
顾临川点了点头，没抬头，眼睛还盯着怀里的儿子。
小钱从老赵身后探出头，冲病房里挥了挥手，声音不大：“茜茜，好好休息。”
刘艺菲冲他笑了一下：“你们也回去歇着，这几天辛苦了。”
“不辛苦不辛苦。”小钱摆手，“顾老师最辛苦，这几天都没休息好。”
老赵伸手拽了一下小钱的袖子，小钱这才闭了嘴，跟着老赵转身走了。
小橙子跟在后头，拎着车钥匙：“赵哥，我送你们。”
三人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，很快消失了。
明建国从门框上直起身，拍了拍裤子，转头看王晓：“走吧，回去弄点吃的。茜茜肯定饿了。”
王晓点了点头，走到床边，伸手在刘艺菲手背上拍了拍：“想吃什么？我给你做。”
“什么都行，王姨。”刘艺菲笑了一下，“你做的我都吃。”
“那就熬点粥，清淡的。”王晓笑着点头，“你现在不能吃太油的。”
“听你们的。”
陈静雯从窗边走过来，拎起包：“我也回去帮忙。”
刘晓丽站在床边，看了看自己闺女，又看了看女婿怀里那个小家伙，笑了：“你们都回去忙，这儿有我和小顾就行。”
陈静雯走到门口，回头看了一眼婴儿床，又看了一眼顾临川怀里那个小家伙，笑了笑，转身走了。
明建国、王晓、陈晓枫和陈思思跟在后头，一群人出了门，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一阵，渐渐远了。
病房里安静了下来。
刘晓丽走到床边，拎起水壶，看了一眼大冰块：“我去打壶水，你好好抱着，别乱动。”
“知道了，妈。”
刘晓丽出了门，病房里只剩三个人。
刘艺菲侧躺着，头偏向顾临川这边，看着他怀里那个小家伙。
顾临川抱着儿子，坐在床边，低头看着那张粉嘟嘟的小脸，半天没动。
他忽然开口，声音很轻：“他好轻。”
“六斤六两，能不轻吗。”刘艺菲笑了一下。
“我不是说体重。”他抬起头看着她，“我是说抱在手里的感觉，好轻。轻到我怕一用力就弄疼他了。”
刘艺菲看着他那个认真的表情，心里软了一下。
“那你别用力。”她说，“就这么轻轻抱着就行。”
“嗯。”
他低头，又看着怀里的儿子。
小家伙睡得很沉，脸上的表情很平静，平静到带着一种与世无争的满足感。
刘艺菲在边上看了一会儿，伸手在顾临川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：“这当爸爸的感觉怎么样？”
顾临川想了想，认真地说了一句：“感觉以后得更努力了。”
“就这？”
“不然呢？难道要说我感觉好极了？”
“你可以说。”
“那太假了。”
刘艺菲笑出了声，然后“嘶”了一下，笑得肚子跟着动了一下，有点疼。
“没事没事。”她摆了摆手，深吸一口气，靠回枕头上。
顾临川看了她一眼，伸手把被子往上拽了拽，盖住她的肩膀。
“你睡一会儿。”他说，“我看着。”
“你不睡？”
“不困。”
“你眼睛都红了还说不困。”
“那是高兴的。”
刘艺菲盯着他看了两秒，笑了，没再劝。
几分钟后，刘晓丽拎着水壶推门进来，看了一眼床上的闺女，发现她已经快睡着了。
她笑了一下，把水壶放在床头柜上，然后回到窗边的椅子上坐下来，掏出手机，开始给陈静雯发消息。
然而安静没撑过十分钟。
顾临川怀里那个原本睡得香甜的小家伙突然皱起了脸，嘴巴一瘪，眼睛一闭，嚎啕大哭起来。
声音不大，但穿透力极强。
“哇——哇啊——”
顾临川整个人僵住了。
他低头看着怀里那张皱成一团的小脸，手忙脚乱地调整姿势。
左手托高一点，右手垫低一点，但怎么弄都不对，儿子越哭越凶，小脸涨得通红，拳头攥得紧紧的。
“别哭别哭别哭，”他的声音有点发飘，语速快得像在念经，“爸爸抱着呢，你别哭啊。”
儿子根本不听，哭得更大声了。
刘晓丽从椅子上站起来，笑着走过来。
刘艺菲也睁开眼，侧过头，笑眯眯的看着这一幕。
“给我吧。”刘晓丽伸手，动作轻快地把小景行从顾临川怀里接过去。
小家伙到了外婆怀里，哭没停，但声音小了点。
“他呀，肯定是饿了。”刘晓丽低头看了看，语气笃定，“所以啊就闹腾了。”
她转身走到床边，把小景行递给刘艺菲。
刘艺菲撑着床坐起来一点，接过儿子，解开病号服的扣子，熟练地把孩子凑过去。
小家伙吃上饭的瞬间，哭声戛然而止。
病房里安静了。
顾临川站在床边，看着这一幕，一愣一愣的。
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咽回去了。
脑子里一片空白，之前学的那些东西，什么抱姿、喂奶姿势、拍嗝手法，全忘光了，一样都想不起来。
刘晓丽在床边坐下来，回头看了他一眼，笑了：“傻站着干嘛？坐会儿。”
顾临川机械地坐下来，眼睛还盯着刘艺菲怀里的儿子。
“这种事啊，以后多习惯习惯就行了。”刘晓丽笑着说，语气非常轻松。
刘艺菲低头看着怀里的儿子，小家伙吃得正香，小嘴一动一动的，腮帮子鼓鼓的。
她抬起头，笑眯眯地瞪了顾临川一眼，没说话。
但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确——你刚才那个手忙脚乱的样子，我都看见了。
顾临川被这一眼瞪得耳朵红了，下意识地点了点头：“……嗯。”
就一个字，声音还发虚。
刘艺菲看着他那个样子，笑了一下，低头继续喂奶。
病房里安静下来，只剩下小家伙吃饭的声音。
上午10点多，刘艺菲也接到了自己爸爸安少糠打来的视频电话。
在电话中，安少糠见到了自己的外孙，非常开心。
但是刘艺菲刚从产房出来没多久，所以父女两人没聊几句就挂断了。
中午十一点半，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。
陈静雯拎着保温袋走进来。
王晓跟在后头，手里拎着两个大袋子，鼓鼓囊囊的，不知道装了什么。
“姐，你们回去吃饭吧。”陈静雯走到床边，把手里的保温袋放在床头柜上，“这儿有我们。”
刘晓丽从椅子上站起来，活动了一下肩膀，看了刘艺菲一眼：“那我们先回去，下午再来。”
“嗯，妈你回去歇会儿。”刘艺菲靠在枕头上，声音比早上好了一点，但还是有点轻。
顾临川从沙发上站起来，整了整衣领，看着刘艺菲：“想吃什么？下午给你带。”
“什么都行。”她笑了一下，“你带的都吃。”
顾临川笑了笑没再多说，跟着刘晓丽出了门。
两人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，很快消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