姥姥在旁边哼了一声：“他就是信。上次你表姐生孩子，他在家算了半天生辰八字，最后算出来说这孩子五行缺木，非让取个带木字旁的名字。”
“那后来不是也没用吗？”姥爷面不改色。
“那是因为你算错了。”
“我怎么算错了？”
“孩子出生时间你记错了。”
“那是你告诉我的时间不对。”
“行了行了，”周文琼赶紧打住，“你们俩别在茜茜面前吵，让孩子看笑话。”
刘艺菲靠在枕头上，笑得肩膀直抖。
电话又聊了一会儿，话题从孩子拐到了刘艺菲的恢复情况，从恢复情况拐到了顾临川那部纪录片在特柳赖德的反响。
聊着聊着，她忽然打了个哈欠。
不大，但在通话间隙里听得清清楚楚。
姥姥第一个反应过来：“行了行了，孩子困了，挂了吧。”
周文琼也收了声，看了一眼时间：“都快九点了，茜茜你早点休息。”
“好。”刘艺菲揉了揉眼睛，“你们也早点休息。”
“好好好，挂了挂了。”姥姥冲镜头摆了摆手。
屏幕暗了。
刘艺菲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，长出了一口气。
她转头看了一眼沙发那边，发现顾临川靠在沙发上睡着了。
小橙子窝在另一头，手机还攥在手里，但也睡着了。
刘艺菲盯着这两人看了两秒，笑了：“哟，我都还没犯困呢，你们居然睡着了？”
顾临川猛地睁开眼，瞬间坐直了。
他眨了眨眼，表情从“我在哪”切换成了“我很清醒”，一本正经地说：“我没睡着。就是小眯一会儿。”
小橙子也醒了，揉了揉眼睛，看了看手里的手机，又看了看顾临川，慢悠悠地开口：“是是是，没睡着。只不过我刚才好像听到了呼噜声。”
顾临川老脸一红：“那是你听错了。是孩子发出的声音。”
刘艺菲和小橙子同时哼了一声。
刘艺菲靠在枕头上，笑眯眯地看着他：“咱们儿子才刚出生一天呢，怎么可能会打呼噜啊？”
小橙子接话，调侃了一句：“顾老师，我刚才听得清清楚楚，那个呼噜声是从沙发上发出来的，不是从婴儿床。”
顾临川张了张嘴：“……可能是东东。”
“东东在家。”刘艺菲面无表情。
“那就是小胖。”
“小胖也在家。”
顾临川沉默了两秒：“……那就是空调的声音。”
“空调能打出有节奏的呼噜声？”小橙子挑眉。
顾临川又沉默了。
刘艺菲看着他那个“我想狡辩但找不到理由”的表情，笑出了声：“行了行了，打呼噜就打呼噜，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。”
“我没打呼噜。”他还想挣扎。
“有。”刘艺菲和小橙子异口同声。
顾临川看了两人一眼，发现自己在二对一的局面下毫无胜算，索性不争了。
靠在沙发上，嘟囔了一句：“反正我没打呼噜。”
刘艺菲笑着摇了摇头，懒得跟他争。
病房里安静了一刻钟左右。
刘艺菲刚闭眼，手机又响了。
她拿起来一看——闺蜜群的群视频邀请，屏幕上三个头像排成一排：张亮颖、苏畅、孟佳。
“这几个……”她笑了一下，接了。
屏幕亮起来，三张脸同时出现。
张亮颖在最前面，背景是化妆间的镜子，灯光白得刺眼。
苏畅在她旁边，手里端着一杯咖啡，笑眯眯的。孟佳在最后面，头发盘起来，耳朵上还挂着耳麦。
三个人都穿着录节目的衣服，明显是在休息间隙打的。
刘艺菲看了一眼就笑了：“你们还在录节目？”
“中场休息。”张亮颖把手机举高了一点，好让刘艺菲看清她身后那个乱糟糟的化妆间，“累死了，刚唱完一首快歌，气都还没喘匀。”
“那你们还不歇着，打什么视频？”
三人对视了一眼，同时笑了。
张亮颖替大家开了口：“你说呢？”
刘艺菲也笑了，她当然知道。
从下午开始，闺蜜群里的消息就没停过。
张亮颖发了十几条语音，苏畅发了二十多个表情包，孟佳最直接，发了个红包，备注“让我看看孩子”。
她一个都没回。不是不想回，是这一天折腾下来，实在没力气看手机。
“行行行，”她笑着摇头，“让你们看，行了吧？”
她转头看了顾临川一眼。
他已经站起来了，走过来接过手机，走到婴儿床边，蹲下来，把镜头对准了婴儿床里的小景行。
小家伙还是那个姿势，小手攥成拳头举在脑袋两边，嘴巴微微张着，睡得天昏地暗。
“哎呀——”张亮颖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，拔高了至少两个调，“这也太小了吧！”
苏畅凑近了屏幕，眼睛瞪得溜圆：“你们看他的手指，跟花生米似的。”
孟佳在后面挤不进来，急得直拍苏畅的肩膀：“你让开点，让我也看看！”
三个人挤在屏幕前，头挨着头，表情都是一脸好奇。
顾临川蹲在婴儿床边，举着手机，让她们看了好一会儿，才站起来，把手机还给刘艺菲。
刘艺菲接过手机，镜头重新对准自己，笑眯眯地问：“看到了吧？满意了没？”
“满意满意。”张亮颖点头如捣蒜，“就是没看够。”
“那等你们忙完了自己来看。”
“那必须的。”苏畅放下咖啡杯，“我们这边录完就去。”
“别急，”刘艺菲靠在枕头上，“我又跑不了。你们先把工作忙完。”
孟佳终于从后面挤进来了，脸凑到镜头前，认真地说了一句：“孩子长得像你，茜茜。你看那个眉眼，跟你一模一样。”
刘艺菲笑了一下：“这才出生一天呢，还没长开。”
“一天也能看出来。”张亮颖语气笃定，“我亲戚家孩子出生的时候我也在，当时就觉得像他妈妈，后来长大了果然像。”
“你那叫心理暗示。”刘艺菲笑着摇头。
“那苏畅你说，像不像？”
苏畅想了想，认真地说：“眉眼像茜茜，但那个下巴的线条……像顾老师。”
张亮颖和孟佳同时凑近屏幕看了看，又同时点了点头。
刘艺菲转头看了一眼婴儿床里的小景行，又看了看坐在床边一脸淡定的顾临川，笑了：“行吧，你们说了算。”
四个人又聊了一会儿。张亮颖说节目还有两轮录制，估计要熬到凌晨。
苏畅说她接下来还要参加一个活动，要忙到下周三。
孟佳说她明天飞魔都，有个品牌活动。
“你们忙你们的，”刘艺菲说，“别为了看孩子耽误工作。”
“耽误不了。”张亮颖摆手，“我们就想确认一下，你这边一切顺利就行。”
“顺利得很。”刘艺菲笑了一下，“能吃能睡，就是不能吃辣的。”
“忍忍吧。”苏畅笑着摇头，“出了月子就能吃了。”
“还有好久呢。”刘艺菲嘟囔了一句。
电话打了一刻钟左右，张亮颖那边有人喊她补妆，这才挂断。
屏幕暗了。
刘艺菲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，靠在枕头上，长出了一口气。
“清净了。”她说。
顾临川坐在床边，看着她，忽然开口：“我有个问题。”
“说。”
“这刚出生的孩子，”他看了一眼婴儿床里的小景行，“每天要做的事，是不是就是吃了睡、睡了吃？”
小橙子从沙发上抬起头，笑着接话：“那肯定的呀，孩子嘛，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的，醒着的时间就是吃奶、换尿布、哭两声，然后就继续睡。”
顾临川点了点头，表情非常认真：“那什么时候才不是这样？”
“三个月以后吧。”小橙子想了想，“到时候清醒的时间就长了，会盯着人看，会笑，会发出一些声音。”
顾临川又点了点头，然后沉默了。
刘艺菲没接话，只是侧过头，朝婴儿床看了一眼，小景行睡得很香，姿势都没变过，压根没有要醒的意思。
顾临川顺着她的目光也看了一眼，然后，后知后觉地意识到，自己似乎又问了一个很傻的问题。
三人都笑了。
又闲聊了一会儿，聊小景行满月酒摆不摆、摆在哪、请谁，聊顾临川那部纪录片国内什么时候上映。
聊着聊着，刘艺菲的声音越来越轻，眼睛也慢慢闭上了。
呼吸变得均匀，手指搭在被子上，不动了。
她先睡着了。
小橙子窝在沙发上，手机从手里滑到旁边，头歪着，也睡着了。
病房里安静了下来。
顾临川没睡。
他站起来，走到婴儿床边，弯下腰，双手撑在婴儿床的围栏上，低头看着里面那个小家伙。
小景行睡得很沉，嘴巴微微张着，胸口轻轻起伏。
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在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，不知道梦到了什么。
顾临川伸出手，轻轻地、慢慢地，用指尖碰了碰儿子的脸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