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刻钟后，喂完奶、拍完嗝、换好尿布，刘艺菲抱着儿子在卧室里慢慢踱步。
小景行没睡，睁着眼，盯着天花板，表情放空，不知道在想什么，虽然大概率什么都没想。
顾临川在这个时候也醒了。
他睁开眼，第一反应是伸手摸旁边，空的。
然后转头，看见刘艺菲抱着孩子站在窗边。
他盯着看了两秒，没动。
“醒了就起来。”刘艺菲头都没回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醒了？”
“你呼吸变了。睡着的时候跟醒着不一样。”
顾临川笑了一下，起床走到她身边，低头看了眼儿子。
小景行也看着他，父子俩对视了大概两秒，然后小家伙面无表情地移开了目光。
“……他这是什么意思？”顾临川愣在原地。
“意思是你还没刷牙，口臭。”
“我没口臭。”
“那你儿子为什么转头？”
顾临川张了张嘴，发现自己没法反驳，转身进了卫生间。
刷牙洗脸换衣服，全套下来不到十分钟。
再出来的时候，刘艺菲已经抱着孩子在床沿坐下了。
他在她旁边坐下，然后想起什么，拉开床头柜的抽屉翻了翻，从里面摸出一个拨浪鼓。
很喜庆的那种。
红底金边，鼓面上画着两只卡通小老虎，手柄系着红绳。
陈思思过年的时候送的，当时还特意包装了一下，说“这是我给我未来侄子的见面礼”。
他拿着拨浪鼓在儿子面前晃了晃，笑着说了一句：“景行，姑姑送你的拨浪鼓。”
然后轻轻摇了一下。
“咚咚——咚咚——”
声音不大，但清脆。
小景行原本放空的表情顿了一下，目光从天花板挪到那个红彤彤的玩意儿上，盯着看了两秒，然后——
嘴角动了。
不是之前那种疑似微笑的微表情，是真真切切的、能看出来的、嘴角往上翘了一下。
虽然就那么一瞬间，虽然没什么声音，但那表情的确是笑了。
刘艺菲愣了一下，然后眼睛亮了：“他笑了？”
“笑了。”顾临川举着拨浪鼓又轻轻摇了一下，“你看你看。”
小景行又笑了一下，这次弧度更大了一点，但很快就收了，重新变回那副“我很淡定”的表情。
刘艺菲低头看着怀里的儿子，下巴在他额头上蹭了蹭：“看这架势，说不定以后能继承你那套摄影哲学。”
顾临川挑了挑眉，语气里带着得意：“那肯定的。也不看看是谁的儿子。”
“你别得瑟。”刘艺菲笑着拍了他一下。
“我说的是事实。”
“事实是你儿子才出生几天，连颜色都分不清。”
“那他也笑了。”
刘艺菲翻了个白眼，懒得跟他争。
安静了两秒，她忽然想起什么，问了一句：“对了，你国内这边首映礼什么时候？”
顾临川拨浪鼓放回床头柜，想了片刻：“九月下旬。到时候把大家都请过去，该干嘛干嘛，弄隆重一点。”
刘艺菲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，没接话。
首映礼那种场合，她现在居然不太想去了。
说不上来为什么，可能是觉得闹腾。
以前觉得红毯、闪光灯、人声鼎沸是她生活的一部分，现在反而觉得，抱着儿子在房间里走来走去，比什么都踏实。
先把孩子带好再说。其他的，往后排。
顾临川看了她一眼，没追问，只是伸手在儿子的小脸上轻轻碰了一下：“到时候我替你去。”
“你本来就要去。”刘艺菲笑了一下，“你是导演。”
“导演也可以带家属。”
“我在坐月子。”
“所以我说替你去。”
两人你一言我一语，又陪小景行待了大半个小时。
其实主要是俩人在聊天，从首映礼聊到明轩那两套衣服什么时候能穿上，从衣服聊到迈克尔那把定制小吉他，再聊到以后要不要给儿子学。
小不点全程睁着眼，表情放空，一个字都没听进去，当然也听不懂。
八点左右，小景行的眼皮开始往下耷拉，呼吸渐渐变慢。
又过了几分钟，彻底睡着了。
刘艺菲小心翼翼地把儿子放进婴儿床，盖好薄被，退开两步，确认他没醒，这才长出了一口气。
“走，洗漱。”她转身，拽着顾临川的袖子往卫生间走。
“你拽我干嘛？我刚才洗过了。”
“那就再洗一次。”
顾临川笑着没接话，跟在她后头走了进去。
……
上午九点半多，玫瑰园别墅二楼的卧室里，安静得能听见钟表的滴答声。
刘艺菲躺在床上，被子拉到下巴，侧躺着。
顺产完没几天，身体还在恢复期，早上喝完刘晓丽炖的红枣小米粥，困意就上来了，直接倒头睡了个回笼觉。
小景行躺在婴儿床里，跟往常一样，吃了睡，睡了吃，压根不管外面的世界发生了什么。
小橙子坐在落地窗前的懒人沙发上，盘着腿，手机举在面前，刷着抖音。
音量调得很低，偶尔传来一声“哈哈哈哈”也被她及时捂住嘴，扭头看一眼婴儿床，确认小景行没被吵醒，这才继续刷。
楼下客厅。
顾临川靠在沙发上，刚和远在京城的老赵打完视频电话。
“月底发布会流程就按咱们商量的来，媒体名单我回头再核对一遍。”老赵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，带着键盘敲击的背景音。
“你定就行。”顾临川靠在靠垫上，姿态松弛。
“行，那就先这样。你那边孩子怎么样？”
“吃了睡，睡了吃。”
老赵笑了一声：“那叫省心。挂了。”
“嗯。”
电话挂断，顾临川把手机放进裤兜里，准备上楼看看刘艺菲醒了没有。
忽然，门口传来开门的动静。
他转过头，陈思思推门进来了。
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卫衣，扎着高马尾，脸上带着那种“我有个好主意”的兴奋表情。
关键是，她手里拎着一个猫包，小胖和东东挤在里面。
两只猫挤在透明猫包里，四只眼睛瞪得溜圆，好奇地打量着外面的世界。
刘晓丽从厨房探出头来，手里还拿着汤勺，看了一眼猫包，笑着问了一句：“你这是带小胖和东东过来认识小景行？”
“阿姨说对了！”陈思思笑着回应。
说完，她换了鞋，蹭蹭蹭地往楼上跑。
顾临川见状，也好奇地跟了上去。
他确实想知道小胖和东东，看见小景行会是什么反应。
毕竟这两只猫在这个家的地位，可不比他低。
刘晓丽看着一前一后跑上楼的两人，笑着摇了摇头，转过身，继续盯着灶台上炖着的鸡汤。
楼上。
陈思思推开卧室的门，动作轻快但没忘压低声音。
刘艺菲被这动静吵醒了，从枕头上抬起头，头发散着，眼睛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蒙。
然后她就看见陈思思蹲在地上，拉开猫包的拉链。
小胖和东东先后从包里探出头，左右看了看，然后迈着猫步走出来。
刘艺菲瞬间来了精神，撑着床坐起来，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。
她已经猜到陈思思的目的了。
小橙子也放下了手机，从懒人沙发上坐直了身子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那两只猫。
顾临川最后一个走进来，靠在门框上，一脸“我倒要看看”的表情。
小胖和东东站在卧室地毯上，仰着脑袋环顾了一圈。
这个房间它们来过无数次了，但今天好像不太一样。
空气里多了一种陌生的、没闻过的味道。
小胖率先迈步，东东跟在后面，两只猫一前一后走到婴儿床下面。
然后同时停下来，蹲坐在地上，仰着脑袋，看着头顶那个陌生的、会动的、正在发出轻微呼吸声的小东西。
两只猫的脑袋跟着小景行轻微的动静左右转了转，表情从“这是什么”变成了“这到底是什么”。
陈思思蹲在婴儿床另一边，双手撑在膝盖上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两只猫。
小橙子也从沙发上站起来，走到婴儿床边，盯着它们。
过了一会儿，小胖先动了。
它后腿一蹬，轻轻跳上了双人床的床沿，稳稳当当地蹲在那儿。
东东紧随其后，也跳了上去，蹲在小胖旁边。
两只猫并排蹲着，低头看着婴儿床里的小家伙。
小景行睡得很香，完全不知道有两个毛茸茸的家伙正在盯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