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家伙今天中午也很给面子，没有睡着。
这在出生后的这几天里，属于破天荒的头一遭。
小家伙睁着眼，盯着天花板，表情放空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“哎呦，今天没睡啊？”陈静雯从厨房探出头，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睁着眼的小家伙，声音拔高了半度。
“难得。”顾临川走到餐桌边，拉了把椅子坐下。
把儿子调整到一个舒服的姿势，让他靠在自己臂弯里。
刘晓丽把最后两副碗筷摆好，在对面坐下来。
陈静雯端着排骨汤出来，放在桌子中央，蒸汽袅袅地往上冒。
一桌人坐定。
菜摆得满满当当，全是杭帮菜，口味清淡，按刘艺菲的月子餐标准来的。
“开吃开吃。”陈静雯拿起筷子，冲大家扬了扬下巴。
筷子动起来了。
夹菜的、盛汤的、低头扒饭的，各忙各的。
顾临川没动筷子。
他抱着小景行，一时之间挪不开手。
怀里的儿子也保持着同款姿势，靠在他臂弯里，直直地盯着大冰块。
父子俩，一个表情放空，一个表情淡定，并排坐在那儿发呆，画面有种说不出的喜感。
陈静雯夹了一块鱼肉，刚送到嘴边，余光扫到这对父子，筷子顿住了。
她盯着小景行看了两秒，笑着开口了：“你们看小景行那个眼神。”
全桌人的筷子同时停了下来，齐刷刷地转过头，看着他们。
小家伙被一圈人盯着，完全没有任何反应。
他的目光还是盯着大冰块，偶尔侧头看一下餐桌。
虽然所有人都知道，这个阶段的小孩子根本看不清远处的东西，他纯粹就是在发呆。
但那个表情，实在是太可爱了。
“哈哈哈——”陈思思第一个笑出声，“他那个眼神，像在说，你们怎么不给我也来一口。”
“才出生几天就想吃排骨了？”小橙子接话，筷子夹着的一块东坡肉停在半空，“野心不小啊。”
刘晓丽放下筷子，笑眯眯地看着外孙，摇了摇头：“他就是盯着发呆。但这也太认真了。”
陈晓枫推了推眼镜，难得地接了一句：“随他爸。小川发呆的时候也这个表情。”
“我什么时候发呆了？”顾临川抬起头。
“刚才。”陈晓枫面不改色，“你抱着孩子坐在那儿的样子，跟他一模一样。”
顾临川张了张嘴，看了一眼怀里的儿子，发现舅舅说得好像有点道理。
刘艺菲靠在椅背上，笑的很开心：“龙生龙，凤生凤，发呆的儿子有个发呆的爸。”
“我没发呆。”顾临川试图挣扎，“我在思考。”
“思考什么？”
“思考你什么时候把碗里的汤喝完。”
刘艺菲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碗还剩大半的排骨汤，抬头瞪了他一眼：“你管得还挺宽。”
众人笑成一团。
陈静雯夹了块藕放进嘴里，嚼了两下，慢悠悠地开口：
“这孩子以后要是随了他爸的性格，闷是闷了点，但省心。你看小川，从小到大就没让人操过心。”
“那是表面。”刘晓丽接话，“心里有事，嘴上不说。全靠茜茜主动。”
顾临川老脸一红，没接话。
刘艺菲笑眯眯地看了他一眼，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：“听见没？全靠我主动。”
“听见了。”他老实点头。
“以后也得保持。”
“保持什么？”
“让你别那么闷，主动点。”
顾临川看了她一眼：“行。”
一桌人正聊得起劲，小景行忽然皱了皱眉。
那张粉嘟嘟的小脸从“认真发呆”切换成了“不太高兴”，嘴巴一瘪——
“哇——哇啊——”
嚎了几嗓子。声音不大，但在热闹的餐厅里炸开，穿透力极强。
不是哭，就是嚎。跟前几天一样，纯粹是犯困了，表达一下不满。
顾临川低头看着怀里的儿子，小家伙脸皱成一团，拳头攥得紧紧的。
他没有慌。
前几次手忙脚乱之后，他已经摸出规律了。
儿子嚎几嗓子，大概率是饿了或者困了。刚才下楼前刚喂过奶，那肯定就是困了。
“困了是吧？”他放轻声音，把儿子抱好。
让他的脸贴在自己肩窝里，一只手托着屁股，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。
动作熟练了。
从第一天那个连抱都僵硬的菜鸟爸爸，到现在能单手托着儿子拍嗝、哄睡，前后也就几天功夫。
小景行趴在他肩上，嚎了两声，声音渐渐小了。
顾临川在客厅里慢慢踱步，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。
一圈，两圈，三圈。
小景行的哭声从嚎变成了哼哼，从哼哼变成了安静的呼吸声，到最后彻底睡着了。
前后不到五分钟。
餐厅里安静了。
所有人看的目瞪口呆。
刘艺菲端着汤碗，眼睛瞪得溜圆。
这完全在她意料之外。
前几天还手忙脚乱的大冰块，现在居然能在几分钟内把嚎叫的儿子哄睡着。
而且还没用她帮忙。
“顾临川，”她放下汤碗，表情认真，“你什么时候学会的？”
“前几天。”他把儿子在怀里调整了一下姿势，重新回到餐桌边坐下，“你在睡觉的时候。”
“你偷偷练的？”
“那叫实践。”
陈思思在对面憋着笑：“哥，你哄孩子那个小调，跑调跑得我都听不下去了。”
“跑调没关系，有用就行。”顾临川面不改色。
小橙子接话，语气真诚：“顾老师，你刚才踱步那个节奏，我数了一下，一步一拍，稳得很。你是不是把摄影的三脚架稳定原理用上了？”
顾临川看了她一眼：“……你想象力太丰富了。”
满桌人笑成一片。
笑声中，小景行还在睡，完全没被吵到。
陈静雯笑着摇了摇头，端起碗继续吃饭。
刘晓丽夹了块排骨放进顾临川碗里：“行了行了，你先吃，孩子我抱。”
“没事，妈。你们先吃，我等会儿。”
刘晓丽看了他一眼，没再劝。
……
等所有人吃完饭，然后收拾完厨房，时间已经快下午一点半了。
陈晓枫站在玄关换鞋，陈静雯拎着包跟在后头，陈思思靠在门框上刷手机。
“我们先走了，下午有课。”陈静雯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里的刘艺菲，“你好好休息，别老下地走。”
“知道了舅妈。”刘艺菲靠在沙发上，摆了摆手。
“小川，晚上想吃什么？”陈晓枫推了推眼镜。
“什么都行，舅舅你们看着弄。”
陈晓枫点了点头，拉开门，三人出了门。
脚步声在院子里响了一阵，然后是车门关上的闷响，引擎发动，黑色大众缓缓驶出。
刘晓丽从厨房走出来，摘下围裙，拎起菜篮子：“茜茜，我跟橙子去买菜。你想什么吃水果？”
“妈你看着买就行。”
“那行。”刘晓丽换了鞋，小橙子跟在后头，两人出了门。
客厅里安静下来。
刘艺菲靠在沙发上，看了一眼刚刚放进婴儿车里的小景行，小家伙还在睡，没有醒。
“咱们儿子睡得很香啊。”她笑着说。
顾临川坐在她旁边，胳膊搭在沙发靠背上，笑着说：“他哪天不香？”
“这倒也是。”
两人并肩坐着，谁都没说话，但谁都不觉得无聊。
安静了没一会儿，刘艺菲裤兜里的手机突然震了。
刘艺菲掏出来一看——屏幕上是“爸爸”两个字。
她愣了一下，才突然想起来最近太忙了，差点把自己老爸给忘了。
“我爸。”她看了顾临川一眼，接了。
视频电话接通，屏幕里出现安少糠的脸。
他坐在书房里，身后是一整面墙的书架。
“茜茜啊。”安少糠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，“我票买好了，11号上午到杭城。”
刘艺菲的眼睛瞬间亮了。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
“几点的航班？”
“11号上午十点二十落地。”
“那到时候我让大冰块去接你。”刘艺菲转头看了顾临川一眼，他点了点头。
安少糠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：“行。到了是中午，正好看看我外孙。”
“对对对，”刘艺菲撑着沙发坐直了，把手机镜头翻转，对准婴儿车里的小景行，“爸你看，你外孙。”
镜头里，小景行睡得很沉，嘴巴微微张着，胸口的薄被子随着呼吸轻轻起伏。
安少糠凑近了屏幕看了两秒，声音放轻了：“眉眼像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