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鼻子像大冰块。”刘艺菲把镜头转回来,“下巴像谁还在观察。”
“下巴像你。”安少糠语气笃定。
刘艺菲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你怎么看出来的?这才出生几天。”
“你出生的时候也这个下巴。”安少糠顿了顿,“一模一样。”
刘艺菲看着屏幕里自己爸爸那张认真的脸,心里软了一下。
她把手机靠在茶几上的杯子旁边,腾出手来摸了摸婴儿车里的小景行。
“爸,你那边几点了?”
“早上八点多。”
“还没吃饭?”
“一会儿吃。”
“你别一会儿了,赶紧去吃。”刘艺菲语气快起来,“别为了看外孙饿肚子。”
安少糠笑着摇头: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唠叨了?”
“我这不是唠叨,是关心。”
“行行行,关心。我一会儿就去吃。”安少糠顿了顿,“你那边怎么样?恢复得还行?”
“挺好的。能吃能睡,就是不能吃辣的。”
“那忍忍。出了月子就好了。”
“还有好久呢。”刘艺菲嘟囔了一句。
安少糠看着她那副“我想吃但吃不到”的表情,笑出了声:“你小时候也是这样,想要的东西等不了。”
“我哪有。”
“有。五岁的时候想吃糖葫芦,等不了,自己去够,结果把花瓶打碎了。”
刘艺菲张了张嘴,发现自己确实干过这事。
顾临川在旁边笑出了声,压低声音说了一句:“原来从那时候就不听话了。”
刘艺菲瞪了他一眼,转回头继续跟安少糠聊。
安少糠又问了几句孩子的情况,吃得好不好、睡得好不好、黄疸退了没有。
刘艺菲一一回答,语速不快,但没有不耐烦。
聊着聊着,她忽然打了个哈欠。
声音不大,但在通话间隙里听得清清楚楚。
安少糠顿了一下:“困了?”
“还行。”她又打了个哈欠。
“行了,挂了。你去睡。”
“爸你先去吃饭。”
“我马上就去。”安少糠顿了顿,“11号到了再说。”
“好。到了让大冰块去接你。”
“嗯。挂了。”
屏幕暗了。
刘艺菲把手机收回裤兜,靠在沙发靠垫上,揉了揉眼睛。
顾临川看着她那副困得不行的样子,没墨迹,直接站起来,弯腰把婴儿车里的小景行轻轻抱起来。
“好啦,上楼去吧。”他的语气不容商量,“困了就上去睡觉,不能着凉。”
刘艺菲抬头看着大冰块。
他站在沙发边,一手抱着儿子,另一只手伸过来,掌心朝上。
她笑了一下,把手放进他掌心里,借着力站起来。
两人并肩往楼梯口走。
刘艺菲偏头看了一眼他怀里的儿子,小景行睡得很沉,完全不知道自己正被抱着。
“你说他11号见到外公,会不会醒着?”她轻声问。
“那得看运气。”顾临川笑着回应,“不过就算睡着,咱爸也能看很久。”
“也是。”
两人上了二楼,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。
……
10号上午9点,玫瑰园别墅二楼,落地窗前的懒人沙发上,刘艺菲已经坐了快半个小时了。
坐月子这才刚开始,她就已经觉得度日如年了。
不能出门,不能吹风,不能吃辣的,不能喝凉的,什么都不能。
舅舅去学校上课了,舅妈上午有个学术会议要开,大冰块在书房里跟老赵打电话聊发布会的事,自己妈妈在楼下厨房炖汤。
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忙。
能留下来陪她的,只有小橙子。
但这姑娘一大早过来,坐了没一会儿就溜了,“茜茜姐,我下去看会儿电视,太无聊了。”
刘艺菲当时还没觉得有什么,现在一想,连小橙子都嫌无聊跑了,可见这月子有多难熬。
其实小橙子还好,至少能刷刷抖音、看看剧。
她呢?刚生完孩子没多久,眼睛不能长时间盯着屏幕,手机拿起来看两眼就得放下。
剩下的,只有发呆。
她盯着窗外那棵桂花树看了又看。
从树冠看到树干,从树干看到树根,又从树根看回树冠,反复看了好几遍,看得都快数清楚有多少片叶子了。
无聊透顶。
她叹了口气,从懒人沙发上慢悠悠地站起来,走到婴儿床边。
小景行躺在里面,盖着浅蓝色的小被子,小手举在脑袋两边,睡得很香。
刘艺菲双手撑在围栏上,弯腰看着儿子那张粉嘟嘟的小脸,嘴角翘了一下。
“你倒是睡得香。”她轻声嘟囔了一句,“我都快无聊透了。”
小家伙没反应。
她又看了一会儿,正准备坐回去继续发呆,小景行动了一下。
先是小手从脑袋边放下来,然后皱了皱眉,慢慢睁开了眼睛。
刘艺菲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,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来,趴在围栏边上,跟儿子脸对脸。
“是不是知道妈妈太无聊了,所以想陪陪我呀?”她的声音放得很轻,笑眯眯的。
小家伙当然听不懂。
但也不知道是凑巧还是什么,他活动了一下小手,胳膊从被子里伸出来,在空中划拉了两下。
动作不大,幅度很小,但确实动了。
刘艺菲的眼睛瞬间亮了。
“哎呀!”她伸手,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儿子的小拳头,“你还真回应我啊?”
小景行的手抓住了她的食指。
握得不紧,软绵绵的,但确实是握住了。
刘艺菲低头看着那只抓着自己手指的小手——指甲盖薄薄的,透明的,手指细得像火柴棍,皮肤嫩得能看见底下的血管。
她盯着看了好几秒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。
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。
不是感动,不是激动,是一种很具体的、踏实的、满当当的满足。
有了孩子之后她才发现的,自己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盯着这个小家伙。
喂奶的时候盯着,睡觉的时候盯着,连他打个哈欠,她都觉得好看得不行。
以前听别人说“自己的孩子怎么看都看不够”,她觉得夸张。
现在轮到自己了,才知道一点都不夸张,甚至说得太保守了。
小景行握着她的手指,握了没一会儿就松开了,手又举回脑袋旁边,眼皮开始往下耷拉。
刘艺菲看着儿子那副快要睡着的模样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衣帽间里还放着自己之前织的那几顶小帽子。
怀孕的时候闲着没事,跟妈妈学着织的。
现在正好拿出来给儿子试试。
她站起来,往衣帽间的方向走了两步,又停下了。
不行。
儿子现在还太小了,脖子都还是软的,折腾来折腾去万一弄醒了怎么办?
而且现在这天气还很热,要是捂出痱子来,那更麻烦了。
她站在衣帽间门口犹豫了几秒,还是转身走了回去。
算了,等儿子再长大一点再说。
她在椅子上坐下来,重新趴在婴儿床围栏边上。
小景行还没完全睡着,眼皮半睁半闭的,小手时不时动一下,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。
刘艺菲就那么看着他,看着他眼皮越来越沉,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,呼吸越来越均匀。
几分钟后,彻底睡着了。
刘艺菲靠在椅背上,长出了一口气,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。
然后又低头看了一眼儿子。
还在睡。
她又靠回椅背,盯着天花板。
然后又低头看了一眼。
还在睡。
重复了好几次之后,她终于忍不住哀嚎了一声:“这也太无聊了……”
声音不大,但在安静的卧室里面很清楚。
婴儿床里的小景行连眼皮都没动一下。
楼下,厨房里。
刘晓丽正在灶台前盯着砂锅,排骨汤已经炖的差不多了,香气飘了满屋。
小橙子坐在客厅沙发上,盘着腿,手机举在面前,抖音刷得正欢。
书房里,顾临川刚挂断老赵的电话。
他靠在椅子上,转了转脖子,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,快十一点了。
上午就这么过去了。
他站起来,活动了一下肩膀,走出书房,经过卧室门口的时候,往里看了一眼。
刘艺菲趴在婴儿床围栏上,盯着睡着的小景行,表情写着“我好无聊但我也没办法”。
他靠在门框上,笑着来了一句:“还盯着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