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临川走到书桌前，拉开抽屉，从里面翻出一本厚厚的相册。
深蓝色封皮，边角已经磨得有点发白了，里面全是这些年拍的风景照。
他抱着相册坐回床边，翻开第一页。
刘艺菲低头看了一眼，又抬头看他，一脸惊讶：“你想干嘛？不会是想给你儿子看照片吧？”
顾临川开心地点了点头。
刘艺菲看着他那个表情，无奈到了极点。
小家伙都还没满月呢，连颜色都分不清，这家伙居然就开始让孩子看照片了。
“他才多大？看什么照片？”她压低声音，语气里的嫌弃毫不掩饰。
“培养审美要趁早。”顾临川一本正经的说着。
他翻到第二页，一张冰岛的极光，绿紫色的光带在夜空中铺开，像一匹被风吹散的绸缎。
他把相册举到小景行面前，指着照片开始念叨：“儿子，你看，这是极光。在冰岛拍的。你以后长大了，爸爸带你去拍。”
小景行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相册，停留了几秒，然后移开了。
顾临川不气馁，继续翻页。
第三页，新西兰皇后镇的雪山。第四页，巴黎塞纳河的黄昏。第五页，香格里拉松赞林寺的金顶。
每一页他都要念叨几句，语气认真得像在做什么学术报告。
“这是雪山，新西兰的。”
“这是塞纳河，巴黎的，你明轩叔叔工作的地方。”
“这是松赞林寺。你爸妈就是在这儿——”
刘艺菲在他胳膊上拧了一下：“你跟他讲这个干嘛？”
“让他知道知道。”
“知道什么？”
“知道他爸妈是怎么认识的。”
刘艺菲瞪了他一眼，但嘴角翘着。
小景行趴在妈妈肩膀上，一开始还会无意识地扫几眼相册，到后面干脆把脸埋进刘艺菲的颈窝里，不动了。
呼吸慢慢变得均匀，小手从攥着变成了松开。
不到三分钟，睡着了。
刘艺菲低头看了一眼儿子，又看了看顾临川手里的相册，哭笑不得。
“这都行？”
顾临川合上相册，嘴角翘得老高：“我说了，培养审美要趁早。”
“你管这叫培养审美？这叫催眠。”
“意思一样的，差不多就行。”
刘艺菲翻了个白眼，懒得跟他争。
顾临川起身，把相册放回书桌抽屉里，走回来从她手里接过小景行。
小家伙被转移的时候皱了皱眉，但没醒，脸贴在爸爸胸口，继续睡。
他小心翼翼地把儿子放进婴儿床，盖好薄被，退开半步，确认没醒，这才松了口气。
关掉大灯，只留床头那盏小灯，躺回床上。
安静了大概十几秒。
刘艺菲侧过身，面朝他，声音放得很轻：“明天别紧张。顺其自然就行。”
顾临川转过头看她，用力地点了点头：“好。”
就一个字。
刘艺菲笑了一下，伸手在他脸上轻轻点了一下，翻回去，继续睡觉。
顾临川伸手关掉床头灯。
卧室暗了下来。
……
九月二十一号，杭城大剧院。
上午九点不到，剧院门口已经围满了媒体。
长枪短炮架了一排，摄像师们扛着机器找角度，记者们攥着话筒对词，有几个蹲在地上检查录音设备，忙得满头汗。
安保人员在红毯两侧拉起了隔离带，黑色的铁马在晨光里泛着冷光。
九点整，红毯两侧的灯光全部点亮。
蓝台的主持人伊一，穿着一件藕荷色的及膝裙，站在背景板前，手里捏着话筒，笑容得体。
“各位观众朋友们，欢迎来到纪录片《茶韵千年》国内首映礼的现场——”
她的声音通过音响扩散开来，在剧院门口的空地上回荡。
顾临川安排的红毯顺序非常随意，没那么多讲究。谁先谁后，全看他当时的心情。
第一位走上红毯的是王晋松。
深灰色的中山装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步子非常从容。
他身后跟着几个北电的学生，年轻人穿得相对随意，但个个精神抖擞。
闪光灯噼里啪啦地亮起来。
王晋松走到背景板前站定，微微侧身，右手插兜，左手自然垂下，表情淡然。
学生们在他两侧散开，有的比了个耶，有的双手插兜装酷，还有个姑娘对着镜头眨了眨眼。
伊一笑着迎上来：“王老师，这次在片中担任特别顾问，感觉怎么样？”
王晋松接过话筒，声音沉稳：“顾导是个很有想法的人，跟他合作很愉快。”
顿了顿，“而且他对细节的要求非常高，一个眼神不对都要重来。”
“那学生们的表现呢？”
“很好。”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学生，“比我当年强。”
学生们笑了，闪光灯又亮了一轮。
拍照结束，王晋松带着学生们步入内场。
后面紧接着出场的是明轩、老赵和小钱。
明轩穿了一件黑色的薄风衣，里面是白T恤，墨镜架在鼻梁上，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非常慵懒的感觉。
老赵跟在他左边，深蓝色西装，头发梳得整齐，表情淡定。
小钱在右边，穿着休闲西装，脸上带着一种“我怎么也走红毯了”的恍惚。
三个人走红毯的姿势也非常有个性。
明轩走得很慢，每到一个拍照点都要停一下，摘下墨镜，对着镜头摆姿势，比专业模特还专业。
老赵站得笔直，表情严肃得像在参加学术会议。
小钱站在边上，不知道该摆什么姿势，最后举了个剪刀手。
明轩看了他一眼，笑着伸手揽过他的肩膀，冲着镜头比了个大拇指。
“来，一起。”明轩说。
“拍就拍，你别搂我。”小钱挣扎了一下，没挣开。
老赵在旁边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：“你们两个能不能正经点？”
“我很正经。”明轩理直气壮，“这叫个性。”
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响，记者们笑着按快门。
伊一走过来，笑着问：“明轩，这次是以执行制片人的身份参加首映礼，感觉怎么样？”
明轩接过话筒，想了想：“感觉很好，终于不用再听顾冰块念叨了。”
台下笑了一片。
“那你们这个团队，平时工作氛围怎么样？”
“非常好。”明轩看了老赵和小钱一眼，“就是有时候太安静了。老赵不说话，小钱不敢说话，顾冰块不说话，就我一个人说。”
“那你不累吗？”
“累。”明轩点头，“所以我决定以后少说点。”
老赵在旁边终于开口了：“你确定？”
“……尽量。”
小钱在边上憋着笑，脸都红了。
采访结束，三人步入内场。
接下来走上红毯的是张亮颖、孟佳和苏畅。
三个人的出场方式比前面热闹多了。
张亮颖走在最前面，穿着一件亮银色的短裙，头发披散着，步子轻快，整个人闪闪发光。
孟佳跟在她左边，黑色女士西服，高马尾，酷劲十足。
苏畅走在右边，浅蓝色的长裙，笑容温婉。
三个人走到背景板前，很自然地摆了几个pose。
张亮颖比了个心，孟佳双手插兜，苏畅微微侧身，三个人三种风格，但放在一起意外地和谐。
钱雷没来。
接了新活，正在忙着创作，实在抽不开身。
顾临川也没强求，他知道钱雷不喜欢这种场合，与其硬拉来受罪，不如让人家安心干活。
伊一笑着迎上来：“三位今天从京城专程赶过来，辛苦了。”
“不辛苦。”张亮颖接过话筒，“主要是想看片子。在特柳赖德的时候没赶上，一直念叨到现在。”
“那首映礼结束之后呢？”
“看完之后去茜茜那儿。”张亮颖转头看了孟佳和苏畅一眼，“对吧？”
两人笑着点点头。
“而且，”孟佳接过话筒，“顾老师这次是真的拼了。我们在拍摄现场看过他工作的状态，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，眼睛都熬红了。”
“那你们劝了吗？”
“劝了。”苏畅笑着接话，“他不听。后来是茜茜打电话骂了一顿，他才乖乖去睡的。”
台下笑声一片。
采访结束，三人步入内场。
接着走上红毯的是王岳飞和刘祖生。
两位浙大茶学系的泰斗，也是这部纪录片的顾问专家。
闪光灯噼里啪啦地亮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