伊一迎上去,语气比刚才恭敬了几分:“王老师,刘老师,两位作为这部纪录片的顾问专家,能不能跟我们说说,当初顾导找到你们的时候,你们是什么反应?”
王岳飞接过话筒,笑了笑:“一开始以为他是开玩笑的。一个搞摄影的,突然说要拍茶文化的纪录片,我还以为是哪个公司的新项目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他把剧本给我看了。”王岳飞转头看了刘祖生一眼,“刘老师看完之后跟我说了一句话。”
话筒递到刘祖生面前。老人家接过话筒,声音不大但很清楚:“我说,这年轻人是认真的。”
台下安静了一瞬,然后掌声响起来。
伊一又问:“那两位对这部纪录片满意吗?”
王岳飞笑了:“非常满意。超出了我们的预期。”
拍照结束,两位专家步入内场。
后面接着出场的是蓝台的王峻和企鹅视频的孙中怀。
两人都穿着深色西装,步子快,表情严肃,在背景板前站了不到半分钟就拍完了。
伊一问了两句关于播出安排的问题,两人回答得简短直接,没有多余的话。
然后——安托万和明建国一起走上了红毯。
媒体们的兴奋值瞬间飙升。
闪光灯从四面八方亮起来,噼里啪啦的声音密集得像下雨。
安托万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定制西装,没打领带,姿态松弛,嘴角带着淡淡的笑。
明建国走在他旁边,穿着藏蓝色的西服,表情淡然,步子不快不慢的。
两人并肩走到背景板前站定。
安托万微微侧身,右手插兜,左手自然垂下,冲着镜头微微一笑。
明建国双手交握放在身前,表情不变。
伊一快步迎上来,话筒举到安托万面前:“这次专程从巴黎赶来参加首映礼,是出于什么考虑?”
安托万接过话筒,用带着法语口音的英语说:“因为这片子值得。在特柳赖德的时候我就想去了,但没赶上。这次不能再错过。”
翻译同步转述,台下记者们飞快地记笔记。
伊一又问:“那您对这部纪录片有什么期待?”
安托万笑了一下,“在巴黎的时候,Alex给我看过粗剪版。我当时就说,这片子一定要在欧洲上映。”
台下又是一阵快门声。
伊一转向明建国:“明董,这次您不仅亲自站台,还动用了明达集团的全球社媒矩阵做宣发。想问问您,对这部纪录片有什么样的期待?”
明建国接过话筒,沉默了两秒。
“没什么期待。”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拍好了,自然有人看。”
台下安静了一瞬。
记者们面面相觑,这回答也太淡定了。
伊一追了一句:“那您对奈飞同期上映的《美国工厂》怎么看?有没有压力?”
明建国看了她一眼,嘴角微微翘了一下:“奈飞拍奈飞的,我们拍我们的。不冲突。”
就这一句。
没有多余的解释,没有刻意的强调,语气轻飘飘的,但分量重得让人说不出话。
台下沉默了一秒,然后快门声再次炸开。
采访结束,两人步入内场。
后面接着出场的是舅舅、舅妈、陈思思、小橙子,还有浙大的茶学系教授们。
这一行人走上红毯的时候,媒体们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了惊讶。
这不是首映礼吗?怎么来了这么多教授?
但惊讶归惊讶,闪光灯一刻都没停过。
陈思思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,扎着高马尾,挽着陈静雯的胳膊,笑眯眯地冲镜头挥手。
小橙子跟在后面,穿着一件白色连衣裙,表情淡定。
舅舅陈晓枫走在最后面,推了推眼镜,表情一如既往地严肃,但嘴角微微翘着。
拍照的时候,陈思思拉着小橙子比了个耶,小橙子配合地举了个剪刀手,表情还是茫然的。
伊一笑着问了一句:“顾导这是把整个茶学系都搬来了吗?”
台下笑声一片。
等大家都走完,压轴出场的是顾临川。
总导演,总制片人。
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休闲西装,里面是白T恤,没打领带,头发比平时打理得整齐了一些,整个人看起来利落又松弛。
一走上红毯,他整个人的状态就变了。
不是紧张,不是端着,是很自然的、从内到外的轻松。
跟以前那个一面对镜头就紧张、一紧张就同手同脚的冰块,判若两人。
顾临川走到背景板前站定,配合记者们拍了一组照片。
照片拍完后,伊一笑着迎上来:“顾导,今天感觉怎么样?”
顾临川接过话筒,想了想:“挺好的。比在特柳赖德的时候轻松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在家门口。”
台下笑了一片。
伊一又问:“那能不能跟我们透露一下,接下来有什么计划?”
“先把这部片子上映了。”他说,“然后回家带孩子。”
“就这么简单?”
“就这么简单。”
伊一笑着摇了摇头,追问了一句:“那大家都很好奇,您儿子长得像谁?像您还是像艺菲?”
顾临川沉默了一秒,然后开口:“像我。”
台下笑成一片。
“这么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他点头,“我每天看,还能看错?”
“那艺菲同意吗?”
“她不同意。”他面不改色,“但她说了不算。”
笑声更大了。记者们一边笑一边按快门,闪光灯亮得刺眼。
伊一笑着收尾:“好,谢谢顾导。”
顾临川冲镜头微微点了点头,转身步入内场。
走到入口的时候,安检人员迎上来。
金属探测仪扫过全身,手机掏出来关机,所有拍摄设备一律寄存。
流程比机场还严,但没人有怨言。
顾临川把手机放进寄存处的保险柜里,领了一个号码牌,塞进裤兜,然后推门走进剧院。
歌剧厅里已经坐满了。
一千多个座位,黑压压的人头。灯光调成了暖黄色,穹顶上褪色的壁画在光影里若隐若现。
他在前排找到自己的位置,坐下来。
左边是明建国,右边是安托万,再过去是舅舅他们。
“走红毯的感觉怎么样?”明建国侧过头,笑眯眯地凑过来,声音压得很低。
顾临川转头看了他一眼,嘴角翘了一下:“非常好。”
明建国拍了拍他的肩膀,没再说话。
安托万从另一边探过头来,笑着说了一句:“你刚才说孩子像你的时候,台下的反应很有意思。”
顾临川转头看他:“那你觉得像谁?”
安托万认真想了想:“像你。下巴的线条很像。”
顾临川嘴角翘得更高了。
小橙子和陈思思坐在第二排,两人对视了一眼,同时从包包里掏出小本本——没错,她俩真带了本子。
陈思思在上面写了一行字:“他说非常好。”
小橙子凑过去看了一眼,又补了一行:“语气很得意,表情很欠揍。”
两人相视一笑,把小本本收好,打算等首映礼结束,回去好好跟刘艺菲念叨一下。
九点五十五分。
顾临川靠在椅背上,盯着舞台上的银幕。
灯光渐渐暗下来,歌剧厅里的嘈杂声慢慢收了。
十点整,银幕亮了。
没有主持人上台,没有冗长的致辞,没有热场环节。
直接放片。
跟特柳赖德的流程一模一样,简单,直接,不废话。
从第一帧画面开始,惊叹声就没停过。
当银幕上出现龙井村清晨的茶山时,后排有人小声说了句:“这是拍的还是画的?”
没人回答,因为所有人都被画面吸住了。
当宋代月光下的庭院出现时,刘祖生老爷子,摘下老花镜擦了擦,又戴上,身体前倾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银幕。
王岳飞坐在他旁边,双手交叉握在膝盖上,表情认真得像在做什么学术鉴定。
当那段舞蹈开始时,银幕上月光如水,裙摆飘摇,古琴与箫声交织。
台下有人开始擦眼泪——不是煽情,是那种被美到不知所措的、控制不住的反应。
当银幕上出现“六种颜色,是时间的六种笔法,是生命的六种答案”这行字时,明建国靠在椅背上,嘴角挂起了欣慰的笑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