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托万坐在他旁边,姿态比平时松弛,头微微歪着,目光落在银幕上,一动不动。
他虽然看过粗剪版,但成片的质感远超他的预期。
当银幕上出现朱权在茶垄间咀嚼嫩芽的画面时,陈晓枫推了推眼镜,下意识的笑了。
这个画面他看过不下十遍,但每次看都觉得不一样。
两个小时的放映,所有人都沉浸在里面。
没有交头接耳的,没有提前离场的。
一千多人,两个小时的绝对安静。
片尾字幕开始滚动的时候,歌剧厅里安静了大概三秒。
然后,所有人同时站起来。
掌声从四面八方涌来,在大厅里回荡。
顾临川站起来,转过身,面对着满场的观众。
一千多张脸,有的熟悉有的陌生,但此刻都带着同一种表情——那种“我被触动了”的表情。
他深深鞠了一躬。
直起身,又鞠了一躬。
掌声更响了。
他站在聚光灯下,灯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。但这一刻,他觉得很平静。
不是不激动,是激动都在心里,脸上反而淡了。
掌声持续了将近一分钟,才慢慢收住。
主持人伊一从侧台走出来,手里捏着问题卡,笑容非常真诚。
“谢谢,谢谢各位。请坐。”
一千多人陆续落座。
伊一站在舞台左侧,侧身看向顾临川的位置:“那么,有请本片的总导演、总制片人——顾临川先生。”
顾临川从第一排站起来,整了整西装领口,大步走上台。
他站到舞台中央,面对台下的一千多号人,表情非常轻松淡定。
伊一笑着开口了:“顾导,按流程,我得先问您几个问题。不过在这之前,我想替在座的各位说一句,这片子,太震撼了。”
台下掌声又响了一阵。
顾临川点了点头:“谢谢。”
伊一翻了翻手里的问题卡,没看,抬起头看着他:“第一个问题,也是大家都想知道的,您当初拍这部纪录片的初衷是什么?”
顾临川站在话筒前,沉默了几秒。
“想让更多人了解茶文化。”他说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清楚,“茶叶不只是饮品,它背后有一套完整的文化体系。这套体系存在了上千年,但真正了解它的人不多。”
伊一点了点头:“那在拍摄过程中,最难的部分是什么?”
“最难的是找到对的表达方式。”他想了想,“茶文化涵盖的范围太大了,历史、地理、人文、美学、哲学,要把它浓缩成一部两个小时的纪录片,还要让观众看得懂、看得进去,这个平衡很难找。”
“那你觉得找到了吗?”
顾临川看了一眼台下的观众,笑了:“这得问他们。”
台下笑了一片。
伊一也笑了,追问了一句:“那有没有更私人的因素?比如某个人?某个承诺?”
顾临川顿了一下。
他看了一眼台下的明建国、安托万、舅舅、王晋松、张亮颖她们,所有人都在看着他,脸上都挂着八卦的表情。
他笑了一下,开口了:“有。”
就一个字。
台下安静了好几秒。
然后掌声又响起来了。
伊一笑着追问:“那能不能说说?”
顾临川想了想,嘴角翘起来:“不能。回去再说。”
台下笑成一片。
伊一见好就收,转向台下的观众:“好,那我们把时间留给媒体朋友。”
前排的记者们纷纷举手。
《浙省日报》的记者第一个站起来:“顾导,我是浙省日报的记者。这部纪录片的配乐非常出色,尤其是宋代那段舞蹈的配乐。能不能跟我们聊聊配乐的过程?”
顾临川点头:“配乐是张亮颖和钱雷一起完成的。那段古琴和箫的旋律改编自《春江花月夜》,加入了宋代宫廷雅乐的编钟元素。钱雷花了一个多月反复修改,张亮颖在录音棚里录了好几天,每一段都录了很多遍才满意。”
“那您对他们的表现满意吗?”
“非常满意。”
台下坐着的张亮颖笑了,转头看了孟佳一眼,小声说了句什么,孟佳笑着点头。
第二个站起来的是新京报的记者:“顾导,我是新京报的记者。这部纪录片在特柳赖德首映的时候,获得了全场起立鼓掌。现在在国内首映,又是满堂喝彩。您觉得这部片子能在国际上获得这么高的评价,原因是什么?”
顾临川想了想:“可能是因为它足够真诚。我们没有刻意迎合国际观众,没有刻意简化茶文化,就是老老实实地把这个故事讲好。好的故事是有普适性的,不管你来自哪个文化背景,都能从中找到共鸣。”
新京报记者点了点头,坐下。
第三个站起来的是网易娱乐的记者:“顾导,我是网易娱乐的记者。您接下来有什么计划?会不会继续拍纪录片?”
顾临川嘴角翘了一下:“先把这部片子上映了。然后……”
他顿了一下,“先陪老婆带孩子。”
台下又笑了。
网易的记者追问:“那以后呢?”
“以后再说。”他说,“计划赶不上变化。”
伊一笑着接话:“好,谢谢顾导。请坐。”
顾临川冲台下微微点了点头,走下台,回到第一排坐下。
伊一站在台上,翻了翻问题卡,抬起头:“接下来,有请明达集团董事长——明建国先生。”
明建国从第一排站起来,整了整西服的领口,大步走上台。
步子不快不慢,表情淡然,跟平时一模一样。
但台下所有人都知道,这个人几乎从不在公众场合露面,连达沃斯论坛都很少去。
今天,他主动站到了台上。
明建国站到舞台中央,面对台下的一千多张脸,脸上挂起了微笑。
伊一笑着开口了:“明董,首先感谢您今天莅临首映礼。”
明建国点点头,没说话。
“大家都知道,您这次不仅亲自站台,还帮忙宣传了。想问问您,对这部纪录片有什么样的具体期待?”
明建国接过话筒,沉默了两秒。
“好片子不需要多说什么。”他开口了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,“这片子的粗剪,我看了不下五遍,每一遍都有新的感受。”
台下安静了。
“茶文化是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,但长期以来,它在国际上的传播是缺失的。”
他顿了一下,“这部片子填补了这个空白。”
伊一追问:“那您对奈飞的《美国工厂》怎么看?”
明建国看了她一眼,嘴角露出了一抹淡定的笑容。
“奈飞拍奈飞的,我们拍我们的。”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至于怎么看嘛……”
他顿了一下,声音放轻了,但分量更重了:“我压根就没把他们放在眼里。”
台下安静了大概一秒。
然后掌声从后排炸开,记者们疯狂按快门,闪光灯亮得刺眼。
有人张着嘴忘了合拢,有人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什么,有人盯着台上的明建国,表情写着“他真的这么说了”。
伊一愣了一秒,迅速反应过来:“明董,这是您第一次这么直接地回应这个问题。”
明建国看了她一眼:“有些事,不需要藏着掖着。”
台下又是一阵掌声。
伊一见好就收,笑着收尾:“好,谢谢明董。请坐。”
明建国点了点头,走下台,回到第一排坐下。
安托万侧过头,小声说了一句:“你说得比我还直接。”
明建国看了他一眼:“我说的是事实。”
安托万笑着摇了摇头,没再说话。
问答环节结束,伊一又简单说了几句收场的话,大意是“今天的首映礼到此结束,感谢各位的光临”。
台下的众人陆续站起来,有的往外走,有的凑在一起聊天,有的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,然后才想起来手机还在寄存处,又转身往寄存处走。
顾临川坐在第一排,长出了一口气。
老赵从后排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:“完美。”
“嗯。”
“尤其是明叔那句,没把他们放在眼里。”老赵笑了,“明天热搜预定了。”
顾临川笑了笑,没接话。
明建国从座位上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,转头看了他一眼:“我先走了,公司还有事。”
“明叔慢走。”
明建国点了点头,转身大步往外走。
安托万也从座位上站起来,明轩从后排走过来,拍了拍他肩膀:“走吧,带你去吃饭。”
“吃什么?”
“杭帮菜。到了你就知道了。”
两人并肩往外走,明轩回头冲顾临川比了个OK的手势,顾临川点了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