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七点，西湖国宾馆紫薇厅。
包厢不大，圆桌刚好坐了六个人。
窗户朝着西湖，暮色从湖面上漫过来，雷峰塔的轮廓在灰蓝色的天幕下若隐若现。
顾临川坐在主位上，左手边是明建国，右手边是安托万。明轩坐在安托万旁边，再过去是孙中怀和王峻。
菜是提前定好的，杭帮菜，清淡但不失讲究。
“来，以茶代酒，碰一杯。”明建国端起茶杯，环顾了一圈。
六只杯子碰在一起，清脆的响声在包厢里回荡。
明轩喝了一口，放下杯子，靠在椅背上，长出了一口气：“今天这阵仗，比我预想的还要大。”
“你预想的是什么样？”安托万转头看他。
“我预想的是，媒体拍几张照，大家看个片，散场。结果我爸那一句出来，整个局面就不一样了。”
明建国夹了一块东坡肉，慢悠悠地嚼完，才开口：“我说的是事实。”
“我没说不是事实。”明轩笑了，“我就是说，你这事实说得太直接了。”
“直接不好吗？”
“好，非常好。就是奈飞那边估计不太好。”
安托万笑出了声，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。
孙中怀放下筷子，语气认真的说：“明董那句话，对片子的热度拉动是立竿见影的。今天下午预告片上线，播放量比我们预期的翻了两倍。”
王峻点头附和：“蓝台那边后台数据也上来了，国庆档的广告位咨询量明显增加。”
顾临川听着，没说话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明建国看了他一眼：“你怎么看？”
“什么怎么看？”
“奈飞的事。”
顾临川放下茶杯，想了想：“他们拍他们的，我们拍我们的。不冲突。”
明建国笑了，转头看了安托万一眼：“你听听，这话跟我说的差不多。”
安托万笑着摇头：“你比他多了一句没放在眼里。”
“那是实话。”
“所以我说差不多。”
一桌人笑了起来。
菜一道道上，茶一杯杯喝。
话题从首映礼转到纪录片，从纪录片转到国庆档的排片安排，从排片转到安托万明天的返程航班。
明轩夹了一块龙井虾仁，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：“安托万，你真不打算多待一天？”
“不待了。”安托万摇头，“后天还有会。”
“什么会？”
“秀场的事。”
“你就不能交给别人？”
“交给别人我不放心。”
明轩撇了撇嘴，没再劝。
八点半，饭吃得差不多了。
明建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放下，看了一眼手表：“差不多了，散了吧。”
众人陆续站起来。
明建国第一个走出包厢，步子不快不慢，明轩跟在后头。
安托万和顾临川并排走在最后。
走到停车场的时候，安托万停下脚步，转头看了顾临川一眼：“首映礼很好。片子也很好。”
“谢谢。”
“回巴黎再说。”
“好。”
安托万点了点头，跟着明轩上了明叔的车子。
车门关上，引擎发动，黑色轿车缓缓驶出停车场。
孙中怀和王峻也上车离开了。
顾临川站在停车场里，看着两辆车的尾灯消失在杨公堤的夜色中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，快九点了。
他拉开车门，坐进去，发动引擎，驶出国宾馆。
九点整，玫瑰园别墅。
顾临川推门进去的时候，客厅里的热闹还没散。
舅舅一家、王姨、老赵，小钱、张亮颖她们都在。
刘晓丽从厨房端着一盘水果走出来，放在茶几上。
小景行躺在婴儿车里，醒着没睡着，非常安静，不知道在盯着什么。
小胖蹲在婴儿车轮子旁边，尾巴偶尔甩一下，像个尽职的守卫。
“回来了？”刘艺菲从沙发上抬起头。
“嗯。”顾临川换了鞋走进来，冲满屋人点了点头，“都在呢。”
陈静雯站起来，拎起包：“行了，你回来了我们就走了。不早了。”
陈晓枫跟着站起来，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。
陈思思从地上爬起来，拍了拍裤子，冲刘艺菲挥了挥手：“姐，明天再来。”
“好。”
舅舅一家走了。
老赵和小钱也站起来，跟着张亮颖她们往外走。
商务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，老赵拉开车门，回头冲顾临川点了点头：“走了，回酒店了。”
“到了发消息。”
“嗯。”
车门关上，商务车驶出院子，尾灯在路口拐了个弯，消失了。
王晓也从沙发上站起来，笑眯眯地跟刘艺菲说了声“早点休息”，然后慢悠悠地走回自己家去了。
客厅里一下子空了。
剩下的几人在解决完水果盘之后，也准备睡觉去了。
刘晓丽打了个哈欠，看了小橙子一眼：“走吧，上楼睡觉。”
小橙子从沙发上撑起来，揉了揉眼睛，跟在刘晓丽后头上了楼。
脚步声在楼梯上响了一阵，然后是两扇门关上的声音。
客厅里只剩三个人，刘艺菲、顾临川，和婴儿车里醒着的小景行。
刘艺菲从沙发上站起来，走到婴儿车旁边，弯腰看了一眼儿子。
小景行还盯着天花板，表情放空，完全没有要睡的意思。
她直起身，看了顾临川一眼：“愣着干嘛？抱上儿子上楼去。”
顾临川这才反应过来，弯腰小心翼翼地把小景行从婴儿车里捞出来。
小家伙被转移的时候皱了皱眉，但没哭，脸贴在他胸口，眼睛还睁着。
两人并肩上了二楼，走进卧室。
落地窗没关严，夜风从缝隙里挤进来，吹得窗帘轻轻晃。
顾临川抱着儿子站在窗前，刘艺菲站在他旁边，两人并肩站着，谁都没说话。
安静了没一会儿，刘艺菲忽然歪着头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：“对了，你今天还没跟我说首映礼的事呢。”
“你想听什么？”
“什么都行。你就说有没有什么好玩的？”
顾临川想了想：“王晋松老师走红毯的时候，后面那几个学生比了个耶。”
“就这？”
“明叔说那句，没把奈飞放在眼里的时候，台下安静了大概一秒，然后掌声炸了。”
刘艺菲眼睛亮了：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台下的记者都惊呆了。”
她笑出了声，肩膀直抖，然后赶紧捂住嘴，低头看了一眼儿子。
小景行没被吵到，眼睛还睁着，但目光从天花板移到了他们俩脸上。
“那安托万呢？”她压低声音，“他看完片子什么反应？”
“他说比粗剪版好太多了。”
“还有呢？”
“没了。”
“就这些？”
“不然呢？你还想听什么？”
刘艺菲想了想，掰着手指头数：“比如说有没有人哭？有没有人问奇怪的问题？你有没有说错话？”
顾临川嘴角翘了一下：“有人哭。后排好几个，我没看清是谁。奇怪的问题倒没有，但有人问我儿子像谁。”
“你怎么说的？”
“我说像我。”
刘艺菲伸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下：“你倒是敢说。”
“我说的是事实。”
“事实是你儿子才出生十几天，根本看不出像谁。”
“我看得出来。”
两人正拌着嘴，小景行动了一下。
不是哭，不是闹，就是很认真地把脑袋从顾临川胸口转过来，面朝他们俩，直勾勾地盯着。
脸上的表情认真得像在听他们说话。
虽然他们都知道，小家伙现在对任何事情都没有意识，他纯粹就是发呆，目光落在哪完全是随机的。
但那个表情，实在太逗了。
刘艺菲低头看着儿子，憋着笑：“你看他那个样子，像不像在听我们吵架？”
“我们在聊天，没吵架。”
“他分不清。”
顾临川也低头看了一眼，儿子那个表情认真得过分，像是真的在分析他们说的每一个字。
他忍不住笑出了声：“行吧，你慢慢听，反正你也听不懂。”
小景行当然没反应，继续盯着他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