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艺菲伸手，用指尖轻轻点了点儿子的鼻尖。小家伙眨了眨眼，但表情没变，还是那副认真过头的模样。
她收回手，看了顾临川一眼，压低声音：“你说他在想什么？”
“什么都没想。他才多大哦。”
“你能不能别这么直白？”
“我说的是事实。”
“你今天是跟事实杠上了？”
顾临川笑了一下，没接话。
两人又站了一会儿，聊天的节奏慢下来，偶尔蹦出一两句，更多时候是并肩站着，看着窗外的夜色。
过了一会儿，小景行的眼皮开始往下耷拉。
先是半睁半闭，挣扎了几次，然后彻底闭上了。呼吸变得均匀，小手从攥着变成了松开。
顾临川低头看了一眼，确认儿子睡着了，转身走到婴儿床边，小心翼翼地把小家伙放进去，盖好薄被。
退开半步，盯着看了一分钟，确认没醒之后，他这才松了口气，转身走进卫生间。
刘艺菲跟在后头。
两人并排站在洗手台前，挤牙膏，刷牙。
镜子里的两个人，一个穿着家居服，一个穿着衬衫，嘴角都带着白色的牙膏沫。
收拾完躺到床上，已经快十点半了。
刘艺菲侧躺着，面朝他，眼睛亮晶晶的，忽然问了一句：“你就一点也不关心网上的热闹？”
顾临川不在乎地挥了挥手：“不在乎。现在睡觉要紧，太困了。”
说完，他翻了个身，背对着她，被子拉到肩膀，呼吸很快变得均匀。
刘艺菲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两秒，笑着摇了摇头，伸手关掉床头灯，翻回身，面朝婴儿床的方向，闭了眼。
卧室暗了下来。
……
第二天上午九点多，门铃响了。
顾临川走过去拉开门，安托万站在门口，明轩跟在后面，手里拎着个袋子。
“进来。”顾临川侧身让开。
两人换了鞋走进来，安托万步子不快，目光已经往客厅方向扫了。
明轩把袋子往玄关柜上一放：“给小景行的，昨晚忘拿了。”
顾临川看了一眼，没客气，拎着袋子跟在后头进了客厅。
刘艺菲正坐在沙发上，怀里抱着刚醒的小景行。小家伙眼睛半睁着，表情放空，一副“我是谁我在哪”的模样。
安托万走过去，弯腰看了两秒，笑了：“长大后估计就是翻版的你。”
“那肯定的。”顾临川在边上接了一句。
刘艺菲抬头瞪了他一眼，没接茬。
明轩蹲下来，伸手在小景行面前晃了晃，小家伙没反应，继续发呆。
他乐了：“这性格，稳。”
安托万看了一会儿，直起身，看了顾临川一眼：“差不多了，该走了。”
顾临川点头，没多留。时装周的档期卡得紧，能抽空来这一趟已经不容易了。
送到门口，安托万转身握了握手：“巴黎时装见。”
“好。”
明轩跟在后头，冲屋里喊了一嗓子：“茜茜，走了啊。”
“路上慢点。”刘艺菲的声音从客厅飘过来。
门关上，脚步声远了。
顾临川刚走回客厅，手机震了。
老赵打来的。
“顾老师，我们准备回京城了。”电话那头传来机场广播的背景音，“那边还有一堆事要盯。”
“行。到了说一声。”
“嗯，你们忙。”
挂了电话，顾临川把手机塞回裤兜。
工作室那边确实一堆事，宣发、排期、媒体对接，老赵一个人扛着，不容易。
他正想着，门铃又响了。
走过去拉开门，张亮颖站在最前面，墨镜架在鼻梁上，手里拎着个袋子。
孟佳跟在后面，手里捧着杯咖啡。苏畅最后进来，手里啥也没拿，但脸上带着笑。
“你们都没行程？”顾临川侧身让她们进来，笑着问了一句。
“国庆前很空。”张亮颖把袋子往玄关柜上一放，笑着回应，“所以来陪陪茜茜。”
话音刚落，她和孟佳、苏畅三人已经穿过玄关，直接朝客厅走去了。
顾临川站在原地，看着那三个人的背影，笑着摇了摇头。
关上门的工夫，客厅里已经热闹起来了。
“哎呀让我抱抱——”这是张亮颖的声音。
“你轻点，他刚醒。”这是刘艺菲的。
“皮肤好好啊，跟茜茜一模一样。”这是孟佳的。
“鼻子像顾老师。”苏畅的声音最淡定，但人已经凑到跟前了。
顾临川慢悠悠地走回客厅，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，靠在靠垫上，看着那四个人围着小景行转。
他被挤到了边角，完全插不上话。
电视开着，音量调得很低，某个频道在放一档美食节目，镜头里的厨师正在切葱。
他盯着看了几秒，又转头看了看沙发那头，张亮颖三个人把小景行围得严严实实。
刘艺菲从人缝里看了他一眼，笑了，那眼神的意思是“你看，没你什么事了。”
他靠回沙发上，没说话。
这时，刘晓丽和小橙子从楼上下来。
“阿姨好——”张亮颖三人齐刷刷打招呼。
“好，好。”刘晓丽笑着点头，“你们聊，我跟橙子去买菜，中午在这吃。”
“阿姨我来帮忙。”张亮颖站起来。
“不用不用，你们坐着。”刘晓丽摆了摆手，已经走到玄关换鞋了。
小橙子跟在后头，两人出了门。
客厅里安静了两秒。
张亮颖坐回沙发上，伸手戳了戳小景行的脸蛋：“小家伙，你外婆买菜去了，中午给你妈妈做好吃的。”
小景行面无表情地盯着天花板。
孟佳笑出了声：“这表情，跟他爸一模一样。”
“我怎么了？”顾临川在沙发另一头抬起头。
“你平时就这个表情。”孟佳指了指小景行，“你看，放空、发呆、谁都不理。”
刘艺菲笑出了声，低头看了眼儿子，又看了眼顾临川，点了点头：“确实像。”
顾临川张了张嘴，发现自己一对四完全没有胜算，索性不说了，继续看电视。
……
夜深了。
玫瑰园别墅二楼卧室的灯光还亮着。
婴儿床里，小景行盖着浅蓝色的小被子，小手举在脑袋两边，睡得天昏地暗。
刚才那顿奶喂下去之后，他就彻底进入了雷打不动模式，完全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发生了什么。
顾临川和刘艺菲盘腿坐在床上，准备开始拆礼物。
“今天那几份礼物，还没来得及拆呢。”刘艺菲抱着枕头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床头柜上那堆东西。
顾临川侧身把明轩白天送的那个小袋子拎过来，在手里掂了掂。
袋子有点分量的，深灰色，手感很好，看起来像是某个品牌的定制款。
“这袋子看着不错，就是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。”
刘艺菲伸手从他手里拿过袋子，笑眯眯地看了他一眼：“看了再说呗。”
她把袋子口撑开，从里面掏出一个不大不小的包装盒，深蓝色，系着黑色的缎带。
解开缎带，掀开盖子——一只长耳兔玩偶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。
做工非常精致。
兔子的耳朵长长的，一只微微耷拉着，另一只竖着，身体胖乎乎的，穿着件浅灰色的小针织衫，上面绣着一个小小的logo。
面料摸上去像羊绒混纺，手感柔软得不像话，眼睛是用深棕色的线一针一针绣出来的，亮亮的，像真的在看你。
顾临川看着这个玩偶，忽然觉得有点眼熟。
应该是在巴黎见过，某个比较知名的小众品牌，专门做手工玩偶的，价格不便宜。
“这牌子我见过。”
“什么牌子？”
“说不上来。就是见过。”
刘艺菲没管那个，直接拿起长耳兔玩偶，转身放到婴儿床上面，跟小景行并排躺着。
这一对比，她忍不住笑了。
这玩偶的大小，跟自己儿子差不多，胖瘦也差不多，某种角度下，甚至能遮住自己儿子。
她从床头柜上摸过手机，打开相机，小心翼翼地凑过去，拍了一张合照。
屏幕里，小景行睡得很沉，长耳兔歪着脑袋靠在他旁边，画面意外地和谐。
拍完之后，她又看了两秒，这才把玩偶拿起来，轻轻放回床上。
“这个等他大一点再给他玩，现在放身边不安全。”
顾临川在边上看着她那一系列动作，轻笑着摇了摇头。
他的直觉告诉他，等儿子长大了，应该会很喜欢这个玩偶。
小孩子对这种毛茸茸的东西，没什么抵抗力。
刘艺菲把长耳兔放在床头柜上，转身又去够另一个袋子，张亮颖她们白天带来的，包装比明轩那个还精致。
她一边拆一边嘟囔：“亮颖说这个要单独拆，别跟别的混在一起，搞得神神秘秘的。”
她从袋子里拿出一个丝绒礼盒，酒红色，系着香槟色的缎带。
解开缎带，掀开盖子——里面躺着一个泥塑玩偶。
准确的说是他们一家三口的造型。
顾临川愣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