泥塑巴掌大小，但细节多得惊人。
三个人并排站着，顾临川在左边，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，手里举着相机，嘴角翘得老高。
刘艺菲在中间，穿着那件她常穿的奶白色家居服，头发随便扎着，怀里抱着小景行，笑眯眯地看着前方。
小景行被裹在襁褓里，只露出一张粉嘟嘟的脸，睁着眼睛笑的很开心。
三个人站在一起，没有多余的道具，没有刻意的造型，就是最普通的、最日常的样子。
但就是好看。
顾临川盯着那个泥塑看了好几秒，半天没说出话。
他惊讶的发现，泥塑上自己的造型竟然笑得很开心，不是那种“我应付一下”的笑，是真的、从里到外的、藏都藏不住的笑。
他从来不知道自己能笑得这么开。
刘艺菲也好不到哪去，捧着泥塑翻来覆去地看，从正面看到侧面，从侧面看到背面，每一个角度都不放过。
“这也太像了吧？连你下巴那个弧度都捏出来了。”
她把泥塑举到顾临川脸旁边，歪着头对比了一下，然后笑出了声：
“哈哈哈！你和玩偶上的造型简直一模一样！你看你这个笑，嘴角的高度、眼睛的弧度，分毫不差。”
顾临川转头看了一眼泥塑上的自己，又低头看了看自己，嘴角抽了一下：“我平时笑得不这样。”
“你平时笑得更僵。”
“那叫内敛。”
“这叫开心。”刘艺菲把泥塑放回盒子里，用手指点了点上面那个“顾临川”的脸，“你看你这个表情，跟小景行第一次对你笑的时候一模一样。我当时拍下来了，要不要翻出来对比一下？”
顾临川沉默了。他知道她说的是真的。
刘艺菲又拿起泥塑，凑近了看顾临川那个造型，忽然收了笑，语气认真起来：
“说真的，我很少见你笑成这样。平时你对镜头也好，对别人也好，笑都是收着的。但这个没绷住。”
顾临川伸手把泥塑从她手里拿过来，看了一会儿，笑着说：“那是因为跟你和儿子在一起。”
“少来。”
“真的。平时对别人，没必要笑那么开。”
“那我呢？”
“你不一样。”他把泥塑放回盒子里，看了她一眼，“你是我老婆。”
刘艺菲被这句话堵得愣了一下，然后笑着伸手在他脸上捏了一下：“你现在说这种话，越来越顺嘴了。”
“练出来的。”
“练了多久？”
“从认识你那天开始。”
她笑眯眯的瞪了他一眼，收回手，把话题拉回来：“你说亮颖她们从哪儿找的这手艺？连那个镜头盖都捏出来了。”
顾临川低头看了一下，泥塑上的自己，手里的相机确实连镜头盖都做了出来，一个小圆片，上面还刻着品牌的标志。
“可能是定制的。”他说，“专门做泥塑的工作室，你把照片发过去，他们照着捏。”
“那也太精细了。”刘艺菲把泥塑举到灯光下，转了转角度，“你看小景行这表情，笑的太开心了。”
两人对着泥塑研究了好一会儿，从构图聊到做工，从做工聊到材质，从材质聊到张亮颖她们到底花了多少钱定的这个礼物。
“肯定不便宜。”顾临川下结论。
“那必须的。”刘艺菲点头，“不过值了。这比送什么包啊衣服啊有意义多了。”
她把泥塑装回丝绒盒子里，盖上盖子，放在床头柜上，又转身拿过明轩那个袋子，把长耳兔玩偶拿出来，跟泥塑并排放在一起。
两个礼物，一个萌，一个暖，风格完全不同，但放在一起意外地和谐。
两人就这么并排坐着，盯着床头柜上那两样东西。
“明轩那个玩偶，等儿子大一点肯定喜欢。”刘艺菲说。
“嗯。”
“泥塑这个，以后放在客厅柜子里，谁来都能看见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除了嗯能不能说点别的？”
顾临川想了想：“你安排就行。”
刘艺菲瞪了他一眼，但没忍住笑了。
两人又聊了一会儿，话题从国庆档纪录片上线的事，拐到明叔那句话在网上引起的轰动。
聊着聊着，刘艺菲的声音越来越轻，打了个哈欠，眼皮开始往下耷拉。
顾临川看了一眼手机——快十一点了。
他从床上下来，把长耳兔玩偶放回盒子里，泥塑也装好，捧着两样东西走进衣帽间。
拉开最上面那层抽屉，里面已经放了几样东西——迈克尔送的小吉他、卡尔送的小帽子、安托万送的小手链。
他把两个盒子并排放在里面，关好抽屉，在衣帽间门口站了一秒，看了一眼那个抽屉。
然后转身走回卧室。
刘艺菲已经把被子拉好了，侧躺着，面朝婴儿床的方向，眼睛半睁着。
看见他出来，嘴角翘了一下，声音懒洋洋的：“晚上儿子饿了，你记得起来喂他。”
顾临川掀开被子躺进去，想都没想：“行。”
就一个字，但语气笃定得很。
刘艺菲看着他那个“包在我身上”的表情，非常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没过多久，她就睡着了。
……
凌晨一点多。
婴儿床里传来动静。
先是一声哼哼，像小猫叫。然后是小手从小被子里伸出来的声音，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。
最后是——
“哇——哇啊——”
嚎了几嗓子。不大，但在安静的卧室里穿透力极强。
顾临川猛地睁开眼。
他第一反应是转头看刘艺菲，她翻了个身，被子拉到下巴，但眼睛没睁开，呼吸还保持着睡着的节奏。
没醒。
他松了口气，轻轻掀开被子，下床，走到婴儿床边。
小景行已经睁开了眼，在看见大冰块的瞬间就不哭了。
小家伙就那么盯着，表情认真得像在审问，“你怎么才来？”
顾临川弯腰，把儿子从婴儿床里抱了出来。
小景行贴到他胸口的瞬间，哼唧了两声，然后安静了。
“爸爸给你泡奶。”顾临川放轻声音，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家伙，“你妈妈睡着了，乖一点，别吵醒她。”
小家伙压根没打算回应。
他就这么趴在顾临川肩膀上，脸埋在他颈窝里，盯着地面的方向，表情放空，既不哭也不闹，安静得像在等什么。
顾临川转身走到卧室休闲区的沙发边上，坐下来，把儿子调整了一下姿势，让他靠在自己的臂弯里，脸朝外，腾出右手来泡奶。
保温杯放在茶几上，里面的热水是睡前准备好的，温度刚好。
旁边摆着奶粉罐和奶瓶，也是提前备好的。
他一只手拧开保温杯的盖子，热水倒进奶瓶。
然后放下保温杯，拿起奶粉罐，单手掀开，结果卡住了。
他换了只手抱儿子，重新打开。
这回弄开了，但奶粉勺在罐子里，得伸进去捞。
接下来又是一番折腾。
在弄了几分钟后，终于泡好了。
顾临川把奶瓶拿起来，滴在手背上试了试温度，温的，刚好。
然后他把奶嘴凑到儿子嘴边，小景行碰到奶嘴的瞬间就含住了，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吸了起来，吃得特别认真。
整个卧室安静下来，只有儿子喝奶的声音，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。
七八分钟，小景行就把夜宵解决了。
顾临川把奶瓶放在茶几上，把儿子竖起来，让他的脸贴在自己肩窝里，轻轻拍着他的背。
一下，两下，三下，节奏稳定，力度刚好。
小景行趴在他肩上，打了个小小的嗝，然后安静了。
然后他开始在卧室里来回踱步。
从窗边走到门口，从门口走回窗边，嘴里哼着那首不知名的小调，调子跑得有点远，但胜在声音低、节奏稳。
一圈，两圈，三圈。
小景行的眼皮开始往下耷拉，半睁半闭，挣扎了几次，终于彻底闭上了。
顾临川小心翼翼的走回婴儿床边，把儿子放回婴儿床里。
然后退开半步。
盯着看了一会儿，没醒。
他这才长出了一口气。
接着，他回到茶几边收拾好残局，然后才回到床上躺下。
在睡着前，他脑子里就剩下一个念头——这还没满月呢，起夜喂奶就这么辛苦了，以后的画面不敢想。
最后想着想着，还是睡着了。
……
接下来的时间里，张亮颖三人在杭城待了五天。
这五天里，玫瑰园别墅的热闹就没断过。
每天上午九点多，三人准时出现在门口，比上班还规律。
进门第一件事永远是换鞋、洗手、抢着抱孩子，顺序固定，动作熟练。
小景行被轮番抱着，从张亮颖手里换到孟佳手里，从孟佳手里换到苏畅手里，最后再回到刘艺菲怀里。
小家伙被折腾得够呛，但居然不怎么哭，偶尔还赏脸笑几声，把三个人乐得跟中了彩票似的。
“他笑了！你们看见没有？他笑了！”张亮颖每次都要大惊小怪地喊一嗓子。
孟佳淡定地接话：“看见了。你昨天也喊了。”
“昨天是昨天，今天是今天。”
“有什么不同？”
“今天笑得更好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