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畅在旁边笑着摇头，懒得参与她们的辩论。
刘晓丽倒是松了口气。
有人帮忙抱孩子，她终于能腾出手来好好做顿饭，不用一边盯着灶台一边哄娃。
不过刘艺菲还是不能出门。
月子坐了大半个月，身体恢复得不错，但刘晓丽盯得紧，顶多让张亮颖她们陪着去后院逛一圈，十分钟就得回来。
“妈，我走快一点行不行？”
“不行。”
“那我走慢一点？”
“也不行。走多了脚后跟疼。”
刘艺菲放弃挣扎，站在桂花树下深吸一口气，觉得这十分钟的自由比什么都珍贵。
二十七号上午，张亮颖三人要走了。
商务车停在门口，行李箱已经塞进后备箱。
张亮颖最后一个上车，降下车窗冲刘艺菲喊了一句：“出了月子来京城，我们陪你逛。”
“好。”
“好好休息，别老玩手机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车窗摇上，车子驶出院子。
刘艺菲站在门口，看着尾灯在路口拐了个弯，消失不见，忽然觉得有点空落落的。
热闹了好几天，一下子安静下来，反而不习惯了。
这天下午，顾临川在书房里整理照片的时候，收到了卡尔·拉格斐发来的邮件。
附件是巴黎时装周的拍摄方案，厚厚一沓PDF，法文加英文，标注密密麻麻的。
明轩也发来一条消息：“大冰块，机票给你订好了，28号下午。到了直接来新桥街，别磨蹭。”
他靠在椅背上，盯着屏幕看了半天，不想去。
但没办法。
该拍的得拍，该去的得去。
人在江湖，身不由己，这话他现在算是彻底懂了。
晚上吃完晚饭，一家人转移到客厅。
舅舅坐在沙发上，端着茶杯，推了推眼镜，看了顾临川一眼：“听说你要去巴黎了？”
顾临川正抱着小景行，小家伙刚醒，睁着眼盯着天花板发呆。
他点了点头：“嗯，就这两天。”
“香奈儿的物料？”舅妈接话。
“嗯。还有LV的，一起拍。”
陈静雯笑了，转头看了陈晓枫一眼：“你看看人家，香奈儿的御用摄影师，说走就得走，多风光。”
“风光什么风光。”
陈思思盘腿坐在单人沙发上，手里捧着杯酸奶，接话接得飞快，“这是还人情。哥，你还欠轩哥天大的人情呢，这是回避不掉的。”
顾临川张了张嘴，想反驳，发现还真没法驳。
明轩这些年帮他牵了多少线、搭了多少桥，他心里门清。
刘艺菲靠在沙发上，笑眯眯地把下午的事说出来了：“你们不知道，他下午收到邮件的时候，那个表情，跟吃了苦瓜似的。”
“真的假的？”小橙子从厨房探出头。
“真的。他跟我说不想去，我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，他就不说话了。”
陈思思笑出了声：“我哥还会说不想去？他一直都是说走就走的。”
“那是以前。”刘晓丽端着果盘走过来，放在茶几上，在刘艺菲旁边坐下，“现在有老婆有儿子了，走不动了。”
“不是走不动。”顾临川终于开口了，“是不想走。”
“有区别吗？”陈思思挑眉。
“有。走不动是能力问题，不想走是态度问题。”
陈静雯笑着摇头：“你现在嘴皮子倒是利索了。”
“练出来的。”顾临川面不改色。
一屋子人笑成一片。小景行被笑声吵得皱了皱眉，但没哭，继续盯着大冰块。
陈晓枫放下茶杯，慢悠悠地补了一句：“香奈儿的御用摄影师可没这么好当的。你以为拍几张照片就行了？从灯光到布景到后期，哪样不要你盯着？”
“爸说得对。”陈思思点头，“哥，你这趟去，可不是拍完就能回来的。巴黎那边的人，哪个是好说话的？”
顾临川沉默了两秒，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儿子：“所以我只拍物料，大秀不看。”
“你说了算？”陈思思挑眉。
“我说了算。”语气笃定，但所有人都听出了那股子心虚。
陈静雯笑着摇头，没拆穿他。
刘晓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笑眯眯地总结了一句：“行了，别逗他了。该去就去，拍完早点回来。小景行满月酒还等着你呢。”
顾临川用力点了点头，那表情认真得像在接受军令。
刘艺菲看着他那个样子，笑了一下，没说话。
……
夜深了。
小景行喝完奶，被刘艺菲哄睡着了。
小家伙躺在婴儿床里，小手举在脑袋两边，睡得很香。
刘艺菲直起身，确认儿子睡着了，转头看了顾临川一眼：“走，收拾行李。”
两人走进衣帽间。
衣帽间不大，但收拾得整整齐齐。
顾临川的衣服不多，深色系为主，挂在一侧，另一侧是刘艺菲的，颜色丰富得多。
刘艺菲拉开行李箱，蹲下来，开始往里面装东西。
顾临川站在旁边，不知道该干什么，被她瞪了一眼：“你站着干嘛？把要带的衣服拿过来。”
他从衣架上拿了几件深色外套和衬衫，叠好，递过去。
刘艺菲接过，一件一件码进行李箱，码得整整齐齐，比他自己收拾利落多了。
“袜子呢？”
“抽屉里。”
“去拿。”
顾临川转身去拿袜子，刘艺菲继续往里装。
安静了一会儿，刘艺菲忽然开口：“拍完早点回来，儿子还有满月酒呢，五号那天。”
顾临川正把一叠衬衫递过去，听到这话，手指顿了一下。
他看着她，很认真地点了点头：“放心，拍完物料我就回来。大秀我就不看了。”
刘艺菲接过衬衫，码进行李箱，笑着摇了摇头。
她没说什么“你确定你能脱身”之类的话，但那个摇头的动作，比任何质疑都更有说服力。
顾临川显然也看懂了，嘴角抽了一下，没接茬。
又收拾了一会儿，刘艺菲把最后一件外套塞进行李箱，拉上拉链，站起来，拍了拍膝盖。
行李箱立在衣帽间中央，深灰色，不大，但是够用。
“差不多了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
两人站在衣帽间里，对视了一眼。
灯光暖黄，照得整个空间柔和又安静。
顾临川伸手，把她拉过来，抱了一下。
刘艺菲没挣，脸贴在他胸口，听了几秒心跳，然后伸手在他腰上拍了一下：“行了，别煽情了。早点回来就行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明天几点的航班？”
“下午2点。”
“那我不送了，你自己走。”
“不用你送。”
“我才不送你。”她推开他，笑着瞪了一眼，“我要陪儿子。”
顾临川笑了一下，没再说话。
两人一起走出衣帽间，走回了卧室。
……
第二天中午十一点多，玫瑰园别墅。
顾临川放下筷子，面前的碗已经见了底。刘晓丽炖的排骨汤，他喝了三碗。
“吃饱了？”刘艺菲坐在旁边，怀里抱着小景行，小家伙刚睡醒，眼睛半睁着，表情放空。
“嗯。”顾临川擦了擦嘴，站起来，弯腰凑过去看儿子。
小景行被他的脸挡住了光，皱了皱眉，不情愿地把头转向另一边。
顾临川笑了，伸手在儿子脸上轻轻点了一下：“爸爸走了，过几天就回来。”
小家伙没理他。
刘艺菲看着这父子俩的互动，嘴角翘了一下：“行了，别磨蹭了，该走了。”
顾临川直起身，看了她一眼。
她还是穿着那件奶白色的家居服，头发随便扎着，气色比月初的时候，好了不少。
“到了发消息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
顾临川拎起放在玄关的行李箱，推开门。
刘晓丽从厨房探出头：“路上慢点。”
“知道了，妈。”
门关上。
刘艺菲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景行，小家伙正盯着天花板发呆。
她用下巴蹭了蹭他的额头：“你爸走了。”
小景行打了个哈欠，没有搭理刘艺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