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知道什么知道，每次都说知道了，每次都不听。”
顾临川笑着没接话。
刘艺菲看着屏幕里那张带着点疲惫但嘴角一直翘着的脸，语气放缓了一点：“巴黎那边冷不冷？”
“还好。早上有点凉。”
“那你出门多穿点，别感冒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别光嗯。”
“好。”
“好什么好，你上次也说好，结果回来就咳嗽了一个星期。”
顾临川被她说得哑口无言，只能笑着摇头。
小橙子在旁边探头补了一句：“顾老师，你要是不听话，茜茜姐就带着小景行飞过去盯着你。”
“这个可以有。”刘艺菲点头。
“那你们来吧。”顾临川面不改色，“正好缺个家庭摄影师。”
“你想得美。”
电话又聊了一会儿，话题漫无目的的闲扯着。
说着说着，刘艺菲那边传来一声奶音，小景行哼唧了一声，小手随意的挥了几下。
刘艺菲低头看了一眼，把手机举到儿子面前：“你爸要挂电话了，跟爸爸说再见。”
小景行面无表情地盯着屏幕。
顾临川看着儿子那张放空的脸，嘴角翘了一下：“行了，你们忙吧。我出门了。”
“到了拍张照片发我。”
“好。”
“别拍糊了。”
“我是摄影师。”
“摄影师也有手抖的时候。”
顾临川笑出了声：“挂了。”
“嗯。早点回来。”
屏幕暗了。
巴黎时间已经是早上八点十五分了。
顾临川把手机放在餐桌上，把盘子端到水槽边冲了冲，杯子也洗了，擦了手，换了件深灰色的薄外套，拿上手机，直接出门了。
……
上午九点，LV总部四楼。
顾临川走出电梯的时候，明轩的办公室门已经开了。
明轩坐在办公桌后面，手里端着一杯咖啡，面前摊着几本样衣册。暴龙和布丁窝在沙发上，一个在刷手机，一个在翻杂志。
“来了？”明轩抬起头，笑着冲他扬了扬下巴。
“嗯。”顾临川走进去，在沙发上坐下。
“吃了吗？”
“吃了。”
“吃的什么？”
“三明治。”
明轩顿了一下，看了他一眼：“你自己做的？”
“嗯。”
“难怪看起来没什么精神。”
暴龙在边上补了一句：“顾老师，你确定你做的那个东西能吃？”
“能。”顾临川面无表情，“能填饱肚子。”
布丁放下杂志，笑着摇了摇头：“顾老师，你对吃这件事的标准，是我见过的人里最低的，没有之一。”
“能吃就行，要求不用太高。”
明轩站起来，把杯子放在桌上，拿起桌上的相机包，拉开拉链看了一眼，里面躺着一台哈苏H6D。
“行了，别聊吃的了。”他把相机包递给顾临川，“走吧，去卢浮宫。那边还在排队等着呢。”
顾临川接过相机包，挎在肩上。四个人走出办公室，坐电梯下楼。
5分钟后，车子驶出地下车库，沿着塞纳河往西开。
卢浮宫的金字塔在阳光里泛着灰白色的光，广场上已经有不少游客了，三三两两地在拍照。
他们在金字塔旁边的侧门停了车。
明轩先下去，跟广场上的安保人员沟通了几句，LV的拍摄团队提前报备过，场地已经预留好了。
暴龙和布丁在指挥着工作人员，布置拍摄现场。
顾临川拿着那台哈苏，站在金字塔前面，抬头看了一眼。
光线还行。
阴天，云层厚，光线均匀，不用费劲找角度。
他低下头开始调参数。光圈、快门、ISO，三分钟搞定。
然后蹲下来换了个角度，又站起来退远了几步，在脑子里把画面过了一遍。
一刻钟后，克拉拉·克里斯汀从边上的房车里，化完妆走了出来。
浅金色的长发被风吹得微微飘起来，身上穿着一件水韵江南主题的春夏高定礼服。
青碧色的丝绸面料上绣着淡淡的水墨纹样，领口和袖口点缀着几颗米珠，走动的时候裙摆轻轻晃，像是湖面上泛起的涟漪。
不是那种浓墨重彩的东方元素堆砌，是一种被提炼过的、带着诗意的东西。
顾临川看了一眼，心想，这倒是挺适合今天的光线。
“准备一下。”他说，语速不快，但每个字都清楚。
克拉拉走到金字塔前面，站定。
顾临川把相机举到眼前，取景器里的画面，刚好。
咔嚓。
第一张。
他没停。
手指按快门的节奏不快不慢，像是踩着某种看不见的节拍。
克拉拉换姿势的速度也快，从站到坐，从坐到半倚，每个动作之间的衔接顺畅得像流水。
明轩站在边上，看了没一会儿就放心了。
大冰块的状态，还是和以前一模一样，专注，不废话，眼睛里只有画面。
上午的拍摄持续了三个小时。中午简单吃了口盒饭，下午继续。
卢浮宫广场上的游客越来越多，但拍摄区域被隔离带围了起来，除了偶尔有人举起手机远远拍一张，基本上没受影响。
克拉拉换了四套礼服，每一套的风格都不一样。
第一套是青碧色的水韵江南，第二套是黑色的礼服，第三套是白色的休闲套装，第四套是银色的晚装。
每一套的造型和气质都不同，但顾临川给每套都找到了适合的角度和光线。
下午四点，最后一张拍完。
顾临川放下相机，翻了一下屏幕上的成品，宣传海报的素材够了，宣传视频的片段也够了。
“搞定。”他说，声音有点哑，但语气笃定。
明轩走过来，接过相机，一张一张地翻。
眉头微皱，表情认真，翻到第三张的时候嘴角开始往上翘，翻到第十张的时候直接笑了。
“你这效率……”他摇了摇头，“别人拍这玩意儿得一整天，你半天就搞定了。”
“光线好。”顾临川面不改色，“而且克拉拉的专业素养很强，基本都是一遍过。”
暴龙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：“这组可以啊顾老师，尤其是那张，她站在金字塔前面，裙摆被风吹起来的那张。”
“那张我也觉得好。”布丁点头，“光影和构图的层次感都很强。”
明轩把相机递给暴龙，“回头你让人安排预热宣传。”
暴龙接过相机，看了一眼屏幕，点了点头：“行，我这就安排。”
“今天收工。”明轩看了看手表，“晚上安托万请吃饭，铁塔二层的米其林。你回去换件衣服？”
顾临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深灰色衬衫和休闲裤：“不用换。就这样。”
“行吧。”明轩笑着摇头，“你就算穿拖鞋去，安托万也不会说什么。”
下午四点四十，大冰块和明轩乘车离开了卢浮宫。
……
第二天上午九点。
巴黎大皇宫。
香奈儿的秀场已经搭得差不多了，十几名模特站在后台，造型师们在做最后的调整。
顾临川走进去的时候，卡尔·拉格斐正在跟维吉妮·维娅说话。
两个人站在秀场中间，手里拿着图纸，不知道在讨论什么。
卡尔看见他，没寒暄，直接冲他招了招手。
“顾，过来。”声音不大，但穿透力强。
顾临川走过去。卡尔把手里的图纸递给他，指了指上面的标注，语速快得像在念稿子。
顾临川听着，没插话。
卡尔的思路很清晰——新浪潮电影与巴黎屋顶。
秀场的设计是将大皇宫化为康朋街的屋顶景观，锌面屋顶、烟囱、阁楼天窗，呼应香奈儿1918年以来的核心所在地。
灵感源自法国新浪潮电影的氛围，呈现一种青春自由的巴黎风情。
主题听起来复杂，拍起来其实很简单。
“你看着办就行。”卡尔抛下这一句，转身走了。
维吉妮·维娅跟在后头，冲顾临川笑了笑，做了个“加油”的口型。
顾临川站在秀场中央，环顾了一圈。
拱形玻璃穹顶下的光线，被金属桁架切割成无数细条，投在灰色调的秀场地面上。
远处是模拟的锌面屋顶和烟囱，背景墙是巴黎天际线的轮廓。
他接过工作人员递过来的相机，开始调参数。
不到十分钟，一切就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