礼物收完了。
客厅里的热闹也渐渐收了。陈静雯打了个哈欠，看了一眼手机——快九点半了。
“行了，该走了。”她从沙发上站起来，拎起包。
陈晓枫跟着站起来，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。
陈思思从地毯上爬起来，拍了拍裤子，冲刘艺菲挥了挥手：“姐，我明天再来。”
“好。”
舅舅一家走了。
脚步声在院子里响了一阵，车门关上的闷响，引擎发动，黑色大众缓缓驶出。
明建国和王晓也站起来了。
明叔拎着外套，王姨挽着他胳膊，两人走到玄关换了鞋。
“走了。”明建国回头冲客厅里摆了摆手。
“明叔慢走。”顾临川送到门口。
“进去吧，别送了。”明建国推开门，两人出了门。
刘晓丽打了个哈欠，从沙发上站起来，揉了揉肩膀：“不早了，我上楼了。”
小橙子跟在后头，也打了个哈欠，含混不清地说了句“晚安”，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楼。
脚步声在楼梯上响了一阵，然后是两扇门关上的声音。
客厅里一下子空了。
刘艺菲抱着睡着的小景行坐在大冰块边上，笑咪咪的问：“你儿子满月了，你也不送个礼物？”
顾临川靠在沙发上，双手枕在脑后，听她这话，立马来了精神。
“我其实已经准备好了。”他说，“走，上楼再给你看。”
说完，他站起来，直接朝楼梯口走去，刘艺菲也站起来跟了上去。
走进二楼卧室，顾临川没拐向衣帽间，直接走向书桌，拉开书桌中间的抽屉，从里面拿出一个相框。
深木色边框，简洁的线条，玻璃面擦得很亮，没有一点指纹。
他把相框转过来，面朝刘艺菲。
里面的照片是一家三口。
刚出生的时候，大冰块拿着手机在医院拍的。
画面里，刘艺菲躺在病床上，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，头发散在枕头上，脸色苍白，但笑的很幸福。
小景行趴在她怀里，裹着浅蓝色的襁褓，只露出一张粉嘟嘟的小脸，眼睛闭着，嘴巴微微张着，睡得天昏地暗。
顾临川的脸在画面最右边，从侧面探进镜头，头发乱着，眼下挂着青黑，但嘴角咧到了耳根。
三个人挤在一个画面里，温暖得不像话。
刘艺菲盯着那张照片，沉默了很久。
她记得那个时刻。
凌晨，产房外的走廊，刚生完没多久，浑身像被抽空了一样，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。
大冰块不知道什么时候掏出手机拍的，她完全没注意到。
但现在看着这张照片，她忽然觉得，那个疲惫的瞬间，竟然是她这辈子最想记住的时刻之一。
“这礼物……很棒。”她开口，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。
就五个字，但每个字都说得认真。
顾临川站在她旁边，低头看着照片里的三个人，笑了起来。
“喜欢就好。不过呢，咱们还是先睡觉吧。真的太困了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，眼皮已经在往下耷拉了。
昨晚起夜喂奶折腾了三次，今天白天又忙了一天，铁人也扛不住。
刘艺菲看着他那张犯困的脸，笑眯眯的点了点头。
“行，睡觉。”她把相框放在床头柜上，然后把小景行小心翼翼放进婴儿床里。
小家伙被放下去的时候哼唧了一声，但没醒，继续睡。
她直起身，退开半步，盯着看了一分钟，确认没醒后，这才转身洗漱去。
……
第二天下午一点半，玫瑰园别墅客厅。
刘艺菲盘腿坐在沙发上，面前茶几上摆着一个大纸箱，里面塞满了张亮颖她们寄来的东西。
她小心翼翼地把东西往外拿。
先是一套浅粉色的小连体衣，接着是一套淡黄色的小T恤加短裤，再接着是一套奶白色的小开衫。
张亮颖她们仨显然商量好了，衣服全是粉粉嫩嫩的颜色，款式多得眼花缭乱。
“这仨人，是把我儿子当洋娃娃打扮呢？”刘艺菲拎起一件小蜜蜂造型的连体衣，展开一看——
黄黑条纹，帽子上还缝着两根触角，屁股后面缀着一个小圆球，穿起来整个人就是一只毛茸茸的小蜜蜂。
她盯着看了两秒，直接笑了出来。
顾临川凑过来看了一眼，面无表情：“这穿上能走路吗？”
“他才满月，走什么路？”
“那能爬吗？”
“也不会爬。”
“那穿上干嘛？躺着装蜜蜂？”
刘艺菲瞪了他一眼，把衣服叠好塞回袋子里：“好看就行，你管那么多。”
顾临川嘴角抽了一下，没接茬。
她又从箱子里掏出几套——草莓图案的、熊猫造型的、小恐龙连体衣，一套比一套夸张，一套比一套可爱。
全部看完之后，她把衣服一件件码好，塞回箱子里，然后笑眯眯地转过头，把箱子往顾临川怀里一塞。
“亲爱的，麻烦你了。”
语气甜得发腻，眼神里写满了“你懂的”。
顾临川看了她一眼，没废话，抱着箱子站起来就往楼上走去。
刘艺菲靠在沙发上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，嘴角挂起了微笑。
客厅里安静下来。
她转过头，看见刘晓丽正坐在婴儿车旁边，弯腰逗着里面的小景行。
小家伙没睡着，眼睛半睁着，盯着外婆的手指头，表情认真得像在研究什么。
刘艺菲悄咪咪地从沙发上蹭下来，挪到刘晓丽旁边，一把抱住她的胳膊，脑袋靠在她肩上。
“妈——”她拖长了音，语气里带着一种“我要提要求了”的撒娇前奏。
“嗯？”刘晓丽头都没抬，继续逗小景行。
“我这月子，是不是可以算是结束了？”
刘晓丽的手指顿了一下，但没说话。
刘艺菲见她没反应，加大力度，把脸往她胳膊上蹭了蹭：“我都好久没出门逛过了，就让我出去走走呗，一小会儿就行。”
刘晓丽终于抬起头，看了她一眼，笑眯眯的，没点头也没摇头。
按道理说，三十天的月子到今天算是正式结束了。
但九月份出院的时候，医生确实叮嘱过，最好是满四十二天的时候再来医院做一次复查，确认恢复情况。
刘晓丽把这些在脑海里过了一遍，慢悠悠地开口了：“医生之前吩咐了，满四十二天是最保险的。你现在出去吹了风，万一落下毛病，以后后悔都来不及。”
刘艺菲一听这话，直接往沙发靠背上一倒，哀嚎了一声：“那要等到十六号，还要好久啊！”
“没多久。”刘晓丽语气平淡，“也就十来天。”
“十来天还不久？”刘艺菲瞪着天花板，“我在家已经待了一个多月了，再待下去要发霉了。”
刘晓丽看了她一眼，嘴角露出一个坏笑：“那要不……我再给你炖点鸡汤？补补？”
刘艺菲的表情瞬间凝固了。
过去这一个月，她喝过的鸡汤多到数不清，早上一碗，中午一碗，晚上一碗，有时候宵夜还来一碗。
她现在听到鸡汤这两个字，胃里已经开始条件反射地翻涌了。
“妈，你饶了我吧。”她双手合十，表情诚恳，“我真的喝不下了，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鸡汤了。”
“那不行。”刘晓丽笑着摇头，“这事情没得商量。”
刘艺菲张了张嘴，发现自己说不过，索性不说了，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。
过了一会儿，楼梯口传来脚步声。
顾临川放完衣服下来了，走进客厅，正好看见刘艺菲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。
“怎么了这是？”他在她旁边坐下。
“妈要给我炖鸡汤。”
顾临川看了刘晓丽一眼，又看了看刘艺菲，然后直接笑了：“那挺好的，补身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