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日子,刘艺菲彻底体会到了度日如年的进阶版。
之前好歹还有个盼头,满月酒、首映礼、巴黎时装周,一件事接一件事,日子过得还算有节奏。
现在倒好,该热闹的都热闹完了,剩下的只有枯燥的、重复的、一眼望不到头的居家生活。
纪录片播完了,热度还在持续发酵,但那些跟她没关系。
张亮颖她们忙得脚不沾地,明轩在巴黎收尾时装周的事,连小橙子都被刘晓丽派出去买菜了,就她一个人,被困在家里。
每天的活动范围:卧室、客厅、卫生间、后院十分钟。
四点一线,步数日均不到一千。
更让她崩溃的是,鸡汤还在继续。
“妈,我真的喝不下了。”刘艺菲端着碗坐在客厅沙发上,表情痛苦得像在喝药。
“最后几天了。”刘晓丽坐在对面,头都没抬,“喝完。”
“你上周也说是最后几天了。”
“这次是真的。”
“你上周也是这么说的。”
刘晓丽终于抬起头,看了她一眼:“你喝不喝?”
刘艺菲盯着自己妈妈那张没得商量的脸,叹了口气。
捏着鼻子把汤灌了下去。
喝完把碗往茶几上一放,靠在沙发上,长出了一口气:“我感觉我现在浑身都是鸡汤的味道。”
顾临川抱着小景行从楼上下来,正好听见这句,他下意识的接了一句:“那挺好,省香水了。”
“你再说一遍?”
“我说你省香水了。”
刘艺菲抄起沙发上的靠枕就扔了过去。
顾临川侧身一躲,靠枕砸在楼梯扶手上,软绵绵地弹开。
怀里的小景行被这一连串动静吵醒了,皱了皱眉,睁开眼睛,茫然地盯着天花板,表情写着“这两个人又在干嘛”。
“你看,儿子都被你吵醒了。”顾临川低头看了小家伙一眼。
“是你先惹我的。”
“我说的是事实。”
“你再说事实!”
“好好好,不说了。”顾临川笑着在沙发上坐下,把儿子调整了一下姿势,让他靠在自己臂弯里,“妈,还有几天?”
刘晓丽算了算:“十六号。十六号就去医院检查,完了就彻底解放了。”
刘艺菲靠在椅背上,盯着天花板,掰着手指头数:“今天七号,还有九天……九天……”
“很快的。”顾临川说。
“你当然觉得快,你天天在外面跑。”
“我这几天不都在家陪你吗?”
“那是你应该做的。”
顾临川笑着摇头,没接茬。
十月七号晚上,纪录片《茶韵千年》最后一集播完了。
八点三十五分,片尾字幕开始滚动的那一刻,“茶韵千年大结局”六个字就冲上了热搜第一,后面跟着一个红色的“爆”字。
但这次引起全网热议的,不是画面有多美、配乐有多好听、演员演技有多炸裂——是内容本身。
最后三集,讲了茶的流变史。
第五集讲宋代,从龙团凤饼到点茶斗茶,从建盏到茶百戏,把那个“全民喝茶”的年代还原得淋漓尽致。
第六集讲明代,朱元璋废团茶改散茶,紫砂壶兴起,茶叶从宫廷走向民间,从贵族走向市井。
第七集把镜头对准了近现代,在动荡中辗转的茶厂,到吴觉农奔走呼号振兴茶业,再到今天的茶叶重新走向世界。
三个小时的体量,把一个行业上千年的命运讲得清清楚楚。
但是大冰块对这些已经没什么兴奋劲儿了,原因嘛,还是因为热搜上的太多,麻木了。
刘艺菲的月子也还在继续。
刘晓丽铁了心要刘艺菲坐满四十二天月子,炖汤的频率从一天三次降到了一天两次,但分量没减。
刘艺菲每次端着碗喝完,就瘫在椅子上怀疑人生。
顾临川这几天倒是老实,没出门。
上午陪刘艺菲在客厅发呆,下午抱着儿子在院子里转圈,晚上等小家伙睡着了就跟明轩和安托万通电话。
欧洲区上映的事基本敲定了。
十月二十五号,法国、德国、意大利、西班牙同步上映,英国和北欧晚一周。
发行渠道安托万那边已经安排好了,宣传物料明轩在盯着,剩下的就是等。
洛杉矶那边也搞定了。
迈克尔·道格拉斯办事效率极高,一个电话就把商业影院连续七天放映的事落实了。
奥斯卡资格放映的要求是连续七天、每天不少于三场,条件不算苛刻,但需要有人推动。
迈克尔说他来办,让顾临川安心等着就行。
“谢了。”顾临川在电话里说。
“客气什么。”迈克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,“等片子拿奖了,记得请搓一顿。”
“一定。”
挂了电话,顾临川靠在书房的椅背上,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。
该做的都做了,剩下的就看运气了。
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。平淡,但不无聊。
十月十六号,早上八点,刘艺菲准时醒了。
准确地说是激动的睡不着。
昨晚她翻来覆去睡不着,脑子里全是今天检查完要去哪儿、要吃什么、要买什么。
计划列了十几条,比工作计划还详细。
刘晓丽在楼下已经准备好了。
小橙子开车,刘晓丽坐副驾驶,刘艺菲和顾临川带着小景行坐后排。
小家伙今天也很配合,从出门到上车全程没哭,睁着眼睛盯着窗外,表情放空,不知道在看什么。
车子驶出玫瑰园,拐上之江路。
十月中旬的杭城,桂花已经开到了尾声,空气里的甜意淡了不少,但阳光还是挺好的。
省妇保还是老样子,门口人来人往的。
小橙子把车停进地下车库,一行人坐电梯上楼。
刘晓丽去挂号,顾临川抱着小景行,刘艺菲跟在后头,四个人在候诊区坐下来。
等了快一个小时,终于叫到号了。
王医生还是那副不急不慢的样子,翻着检查报告看了好一会儿,然后摘下眼镜,看着刘艺菲笑了一下:
“恢复得非常好,各项指标都在标准范围内。可以正常生活了。运动、饮食、出行,都没问题了。”
刘艺菲听完最后一句话,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: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王医生笑着点头,“不过循序渐进,别第一天就去跑马拉松。”
“我不跑马拉松,我去逛街。”
王医生直接笑了出来,她又叮嘱了几句关于产后复查和日常注意事项的话。
主要就是让刘艺菲平时多注意点别太累,该休息还得休息。
刘艺菲点头如捣蒜,但一个字都没听进去,满脑子都是“终于自由了”。
走出诊室的时候,她深吸了一口气,走廊里的消毒水味从来没这么好闻过。
中午12点,回到玫瑰园,刚进门,陈思思就迎上来了。
“怎么样怎么样?”她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。
“医生说恢复得很好。”刘艺菲换了鞋,语气平静,但嘴角翘得老高。
“那是不是可以出门了?”
“可以了。”
陈思思还没来得及欢呼,刘艺菲已经转身一把抱住身边的顾临川,踮起脚尖,在他脸上狠狠亲了一口,“啵”的一声,在玄关里响得清脆。
顾临川被亲得愣了一下,耳朵瞬间红了。
陈思思愣在原地,嘴张着,眼睛瞪得溜圆。
小橙子端着水杯从厨房走出来,正好看见这一幕,手里的杯子差点没拿稳。
“你们……”陈思思指了指刘艺菲,又指了指顾临川,“这也太突然了吧?”
刘艺菲松开大冰块,转头看了她一眼,笑眯眯的:“不突然。我坐月子都一个多月了。”
“你能不能考虑一下我们这些单身人士的感受?”陈思思捂着脸,表情痛苦。
“不能。”刘艺菲理直气壮,伸手拽着顾临川的袖子往客厅走,“走走走,坐下商量一下,下午去哪儿。”
顾临川被她拽着走,怀里还抱着小景行,整个人踉跄了两步才稳住:“你慢点。”
“慢什么慢,我已经等了一个多月了。”
两人在沙发上坐下,刘艺菲掏出手机开始搜杭城的美食攻略。
顾临川把儿子放在旁边的婴儿车里,小家伙刚睡着,完全不知道妈妈正在策划一场非常彻底的逛街。
陈思思和小橙子对视了一眼,同时摇了摇头,识趣地没凑过去。
那两个人坐在一起,旁若无人地聊天,手机屏幕凑在一起,脑袋挨着脑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