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西湖边风不大,阳光不刺眼,一切都很舒坦。
“还是外面好啊。”刘艺菲张开双臂,像要拥抱整个西湖。
顾临川跟在后头,看着她那副“我终于自由了”的模样,下意识的笑了:“你确定你现在的状态是散步,不是闭关刚结束?”
“差不多。”她转了个圈,倒退着走,面朝他,“坐了一个多月的禁闭,今天终于出来了。”
“妈要是听见你说坐月子是坐禁闭……”
“那你别告诉她。”
“我嘴严。”
“你嘴严?你上次跟明轩打电话的时候,说什么茜茜在家快憋疯了,那叫嘴严?”
顾临川被噎了一下,张了张嘴想辩解,发现她说的确实是事实,干脆不说了。
刘艺菲笑着转回去,继续往前走。走了几步,忽然放慢了脚步,跟他并排。
“不过说真的,”她的声音轻了一点,“这一个多月,辛苦你了。”
“什么?”
“起夜喂奶、哄睡、换尿布。你从来没跟我抱怨过。”
顾临川看了她一眼:“那不是应该的吗?”
“应该归应该,辛苦归辛苦。”她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,“所以今天请你吃饭。”
“你确定是请我?”
“不然呢?”
“你点的菜,八成是你自己想吃的。”
刘艺菲笑了,没否认。
两人沿着北山街继续闲逛。
过了大概五分钟,刘艺菲忽然停下脚步,转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我饿了。”
“才三点,你就饿了?”
“中午那顿饭被小景行打断了,我就喝了一碗汤。”她理直气壮,“而且妈炖的鸡汤,喝再多也不顶饱。”
顾临川看着她那我要吃饭的表情,笑了:“行,去哪儿?”
刘艺菲没回答,转身就走,步子比刚才快了一倍。
顾临川跟在后头,看她走得这么干脆,心里已经大概有数了,这条路线,他们以前走过无数次。
果然,她带着他拐进了石涵路。
那家淮扬菜馆藏在巷子深处,门面不大,灰砖墙配木门,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。
他们以前常来,老板娘认识他们,每次都会留那个靠窗的位置。
推开门的瞬间,老板娘从柜台后面抬起头,看见刘艺菲先是一愣,然后笑了:“哎呦,好久没来了!”
“好久不见。”刘艺菲笑着冲她挥了挥手,熟门熟路地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。
顾临川跟在后头,冲老板娘点了点头,在对面坐下来。
“今天怎么这个点来?”老板娘端着两杯温水走过来。
“刚结束闭关。”刘艺菲接过水杯喝了一口,语气里带着一种“你懂的”的轻快。
老板娘看了她一眼,又看了看顾临川,笑着摇了摇头,没多问,把菜单递过去:“行,你们先看。”
刘艺菲接过菜单,翻都没翻,直接开口:“清炖蟹粉狮子头、大煮干丝、松鼠鳜鱼、文思豆腐羹、扬州炒饭。”
一口气说完,把菜单合上,递给老板娘。
老板娘也笑眯眯的退下了。
顾临川靠在椅背上,嘴角抽了一下:“你确定我们两个人吃得完?”
“吃不完打包。”
“你以前可从来不吃剩菜。”
“那是以前。”她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,“现在不一样了,我刚坐完月子,看见什么都想吃。”
顾临川笑着摇头,没再劝。
饭馆里没什么人,下午三点的光景,午市刚收晚市还没开,整个大厅就他们一桌。
菜上得很快,不到20分钟,五道菜摆满了小方桌。
刘艺菲抄起筷子,夹了一块松鼠鳜鱼塞进嘴里,嚼了两下,表情瞬间亮了。
“好吃!”她含混不清地蹦出两个字,筷子已经伸向狮子头了。
顾临川坐在对面,看着她吃东西的样子,整个人愣住了。
他认识她这么久,从来没见过她吃饭这么“凶猛”。
以前的刘艺菲,吃东西永远是慢条斯理的,讲究一个优雅。
现在呢?
筷子飞舞,腮帮子鼓鼓,嘴里还没咽下去眼睛已经盯上了下一道菜。
那个架势,像是在跟时间赛跑。
“你慢点。”他终于忍不住开口了,“没人跟你抢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咽下狮子头,又舀了一勺文思豆腐羹,“但我控制不住。”
“至于吗?”
“至于。”她抬头看了他一眼,“你喝一个多月的鸡汤试试?我的胃已经开始抗议了。”
顾临川笑着摇头,也拿起筷子。
但他夹菜的速度明显跟不上她的节奏,松鼠鳜鱼的肚子已经被她夹空了,狮子头少了一个,大煮干丝下去了一半。
他加快了速度。
两个人闷头吃饭,谁都没说话。
一刻钟后,五道菜一扫而空。
刘艺菲放下筷子,靠在椅背上,长出了一口气。
“舒服了。”她拍了拍肚子,表情非常满足。
顾临川也放下筷子,面前的碗空了,但他整个人的表情是恍惚的,刚才那一幕,太不真实了。
他认识的那个刘艺菲,跟刚才那个光盘行动的执行者,简直不是同一个人。
“看什么看?”她注意到他的目光,“没见过吃饭?”
“没见过你吃饭。”
“现在见到了。”她站起来,拎起包,“结账,下一站。”
顾临川掏出手机扫码付了钱,跟她走出饭馆。
深秋的下午光线已经没那么刺眼了,石涵路的巷子里飘着桂花的余香。
刘艺菲站在巷口,掏出手机翻了翻,然后兴奋地挥了挥手:“先去湖滨银泰,再去河坊街!”
顾临川看了她一眼:“你确定你还有体力?”
“我现在体力好得很。倒是你……”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“你这段时间在家陪我们,都没怎么锻炼吧?”
“我天天抱儿子,那就是运动。”
“那不算。”
“一天抱好几小时,肯定算的。”
刘艺菲被他逗笑了,伸手拽着他的袖子往少年宫停车场的方向走去:“行了行了,别废话了,走吧。”
两人走回停车场上车,驶离了北山街。
下午4点,湖滨银泰。
刘艺菲从停车场出来,站在商场门口,仰头看着那块巨大的LED屏幕,深吸了一口气。
商场里的冷气混着各种化妆品和烘焙店的味道,以前觉得俗,现在觉得好闻了不少。
“走。”她一挥手,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。
顾临川跟在后头,双手插兜,表情淡定。
他们从A区开始逛。
刘艺菲走了几家店,进去转一圈,摸摸面料,看看款式,问问价格,然后放下,出来。
下一家,重复同样的事。
再下一家,还是这样。
顾临川跟着她转了快一个小时,手里空空如也。他终于忍不住了:“你到底买不买东西?”
“不买。”刘艺菲头都没回,已经走进下一家店了。
“那你逛什么?”
“逛街就是逛街,谁说逛街一定要买东西?”
她拿起一件米白色的风衣看了看,在身上比了一下,又挂了回去,“我就是想走走,看看外面的世界长什么样。”
顾临川站在店门口,看着她那副“我逛的不是街,是自由”的表情,笑着摇了摇头,没再问。
接下来,他们逛了B区,又逛了C区。
刘艺菲在每个区都要转一圈,偶尔停下来看看橱窗里的搭配,偶尔走进店里试试帽子、围巾之类的小东西。
但每次都是试完就摘下来,放回去,走人。
全程什么都没买。
但在水果店门口,她停下了。
透明的冷柜里摆着一杯杯切好的水果,火龙果、芒果、猕猴桃、蓝莓,码得整整齐齐。
“想吃这个。”她说。
顾临川走过去扫了码,买了一杯。
她接过去,叉了一块芒果塞进嘴里,眯了眯眼,表情写着满足。
两人在商场的长椅上坐下来,她吃着水果杯,他坐在旁边看手机。
“你要不要吃一口?”她把叉子递过去。
“不吃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刚才吃太多了,吃不下了。”
“那我全吃了。”她把叉子收回去,又叉了一块火龙果。
安静了片刻,顾临川忽然开口:“我们在这个商场里走了快两个小时了。”
“是吗?这么快。”她咽下火龙果,看了一眼手机,“快六点了。”
“下一站还去吗?”
“去。”她站起来,把空杯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,“河坊街。”
顾临川跟着站起来,两人走出商场,上车,驶向河坊街。
河坊街比湖滨银泰更对她胃口。
青石板路,老字号招牌,空气中飘着定胜糕、葱包烩、糖炒栗子的味道,闻着就让人走不动道。
刘艺菲一走进这条街,整个人就释放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