折腾了快一个小时，两人都快放弃了。
顾临川抱着儿子在书桌前坐下来，随手拿起桌上那本深蓝色封面的相册。
他翻开第一页，把相册举到小景行面前。
“儿子，看，这是冰岛的极光。”
小景行的目光原本漫无目的地飘着，相册凑过来的瞬间，他的视线顿了一下。
然后慢慢移了过来。
落在了那张绿紫色的极光照片上。
他盯着看了好几秒，眼睛比刚才亮了一点，是那种本能的好奇。
顾临川愣了一下，翻到第二页，新西兰的雪山。
小景行又盯着看了几秒，目光从左扫到右，像是真的在看什么。
“他还真看啊？”刘艺菲凑过来，一脸不可思议。
“我说了，培养审美要趁早。”顾临川嘴角翘了起来，继续翻页。
第三页、第四页、第五页……每翻一页，小景行都要盯着看好几秒，然后慢慢眨一下眼，像是在消化什么。
翻到第十页的时候，他的眼皮开始往下耷拉。先是半睁半闭，挣扎了几次，然后彻底闭上了。
从翻开相册到睡着，不到一刻钟。
刘艺菲站在边上，看着儿子那张彻底放松的小脸，哭笑不得：“所以他的睡前读物是风景照？”
“遗传。”顾临川把相册合上，语气笃定。
“遗传什么？遗传你的摄影天赋？”
“遗传我的审美。”
刘艺菲翻了个白眼，懒得跟他争。
接下来的几个晚上，同样的事重复上演。
小景行每天晚上都要折腾一个多小时，怎么哄都不肯睡。
但只要顾临川拿出那本相册，翻上十几页，小家伙就像被按了关机键一样，眼皮越来越沉，呼吸越来越匀。
刘艺菲看着这一幕，不得不感叹：“看来是真的遗传了你的天赋。”
“那当然。”顾临川把睡着的儿子放进婴儿床，嘴角翘得老高。
“你别得意，他看的只是照片而已。”
“那照片也是我拍的。”
刘艺菲笑着摇头，没接茬。
虽然晚上哄睡折磨人，但刘茜茜白天出门逛街的劲头一点没减。
每天下午，准时拽着顾临川出门。雷打不动。
西湖边走了好几圈，从断桥走到白堤，从白堤走到苏堤，步数日均一万五起步。
法喜寺去了两次，第一次去的时候刚好赶上晚课，梵唱在暮色里回荡，整个人从里到外都安静下来了。
第二次去是为了还愿，怀孕的时候许的愿，现在得去还。
龙井村更不用说，那片茶园她闭着眼都能走。
沿着茶山小道慢慢往上爬，到半山腰的观景台停下来，俯瞰整个村子，白墙黛瓦在绿树间若隐若现。
顾临川每次都跟在后头，双手插兜，步子不快不慢。
她走他就走，她停他就停，全程不催不赶，偶尔递水递纸巾，像个移动的补给站。
“你现在越来越像个暖男了。”刘艺菲有一次在龙井村的茶山上这么说。
“我以前不像吗？”
“以前是冰块，现在是暖宝宝。”
“你能不能换个比喻？”
“不换，这个挺好。”
顾临川笑着摇头，懒得跟她争。
时间过得很快，转眼到了十月二十三号。
在这一天，大冰块也要收拾东西，明天飞巴黎了。
纪录片25号就要在欧洲地区上映了，虽然其他事情都由明轩已经对接好了，但是自己肯定要过去的。
上午九点多，主卧的衣帽间里，刘艺菲蹲在行李箱旁边，把叠好的衣服一件一件码进去。
顾临川站在旁边，手里拿着护照和机票，被她指挥得团团转。
“袜子带够了没？”
“够了。”
“厚外套呢？巴黎那边比杭城冷。”
“带了。”
“围巾呢？”
“……忘了。”
刘艺菲抬起头瞪了他一眼，站起来走到衣柜前，从最上层抽出一条深灰色的羊绒围巾，折好，塞进行李箱的夹层里。
“你说你，每次出门都丢三落四的。”
“不是有你吗？”顾临川靠在衣柜上，嘴角翘着。
“我要是太忙了，没在呢？”
“你不在我就凑合。”
“又凑合？”刘艺菲直起身，双手叉腰，表情认真起来，“顾临川，我跟你说多少次了？到了巴黎别老吃三明治，那玩意儿能当饭吃吗？”
“能。能填饱肚子。”
“能什么能？你上次在巴黎待了几天，回来瘦了三斤，你自己不知道？”
顾临川张了张嘴，想说“没那么夸张”，但看她那副“你敢反驳试试”的表情，把话咽回去了。
“这次不一样。”他说，“要谈发行的事，没时间做饭。”
“没时间做饭你就出去吃。楼下那家法餐厅不错，你上次不是说挺好吗？”
“一个人去法餐厅？”顾临川挑眉，“那也太奇怪了。”
“那就叫明轩陪你。”
“他比我还忙。”
“那就叫暴龙，叫布丁，叫谁都行。反正别凑合。”
刘艺菲说着，从行李箱里又翻出他叠好的衬衫，重新折了一遍，他折的皱巴巴的，看着就难受。
“到了之后先买菜。”她头都没抬，语气不容商量，“鸡蛋、牛奶、面包、水果，一样不能少。冰箱里别空着。”
“空了再买也不迟。”
“等你发现空了，你已经饿了两顿了。”她抬头看了他一眼，“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习惯？冰箱里没东西你就懒得动，懒得动就不吃，不吃就饿着，你是不是觉得饿一顿也没事？”
顾临川沉默了。
因为她说的是事实。
“所以呢，”刘艺菲站起来，走到他面前，伸手在他胸口点了一下，“这次你给我老老实实按时吃饭，别拿三明治糊弄，听见没？”
“听见了。”
“听见什么了？重复一遍。”
顾临川嘴角抽了一下：“老老实实吃饭，不凑合。”
“要是我回来发现你又瘦了怎么办？”
“那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。”
刘艺菲盯着他看了两秒，眯了眯眼：“行，你记着这句话。”
顾临川笑着点了点头，伸手把她拉过来，抱了一下：“放心，不会瘦的。”
“不会瘦跟吃好是两码事。”
“我尽量。”
“不是尽量，是一定。”她从他怀里挣出来，一脸严肃的看着他，“你再说尽量，我现在就把行李箱里的衣服全掏出来，不让你走了。”
顾临川看着她那副认真的表情，笑了：“好，一定。”
“这还差不多。”
刘艺菲转身蹲下来，继续往行李箱里塞东西。
顾临川站在旁边，看着她把衣服以及其他东西，一样一样码进去，码得整整齐齐。
“你说你，收拾个行李比我拍一天照片还累。”
“那是因为你收拾得太糙了。”她拉上行李箱拉链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，“好了，差不多了。”
“谢了。”
“谢什么谢，你把自己照顾好就行。”
下午两点，蓝台总部。
王峻在办公室里泡了一壶龙井，茶汤清亮，香气在房间里弥漫开来。
顾临川坐在对面，端着茶杯抿了一口。
“25号晚上，黄金档。”王峻放下茶杯，翻开桌上的文件夹，“七点半开始，120分钟，中间不插广告。”
“企鹅视频那边呢？”
“他们晚两个小时上线。”王峻推了推眼镜，“孙总那边我已经沟通过了，他们会在首页给推荐位。”
顾临川点了点头。
七集版本的热度确实降了不少，这个时间点放出冲奥版本，正好能把热度续上。
而且120分钟的版本跟电视剧版完全不是一回事，叙事节奏更紧凑，画面更完整，情绪更集中。
“你在欧洲那边的事推进得怎么样了？”王峻问。
“25号同步上映。法国、德国、意大利、西班牙，同步上映，其他地方晚一周。”顾临川放下茶杯，“奥斯卡资格放映也在推进，洛杉矶那边已经搞定了。”
王峻挑了挑眉：“可以啊。”
“运气好。”
“运气好？”王俊笑着摇头，“你这是实力。别谦虚。”
两人又聊了几句播出前的预热宣传。
王俊全程语速不快，但每个问题都问到点子上。
顾临川回答得也干脆，不废话。
聊到一半，王峻掏出手机拨了孙中怀的视频电话。响了两声，接了。
屏幕里，孙中怀坐在办公室里，身后是一整面墙的书架。
他笑着冲镜头摆了摆手：“顾导，好久不见。”
“孙总，好久不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