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艺菲把车窗降下来,胳膊搭在窗框上,感受着迎面吹来的微风。
风吹着她的头发往后飘,墨镜后面的眼睛眯成了月牙。
她已经好久没有这样惬意地吹过风了。
从怀孕到小景行出生,再到后来的全球宣传、纪录片上映、奥斯卡提名,事情一件接一件,几乎没有喘息的间隙。
现在终于有机会坐在副驾上,什么都不想,就吹吹风。
车子沿着大道往前开,两侧是洛杉矶典型的低矮建筑,棕榈树的影子在路面上划过一道一道的条纹。
安静地开了几分钟,刘艺菲忽然开口:“你说,咱们儿子要是看到咱们两个这么惬意地在外面闲逛,他会不会生气啊?”
大冰块握着方向盘,笑了一声。
他还真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。
“他现在五个月都还没到,你觉得他会想那么多吗?”
顾临川顿了顿,“不过,他要是看到了,估计会笑着要你抱抱,然后跟你一起盯着窗外发呆。”
刘艺菲想了想。
还真就是这么回事。
小景行现在对什么都好奇。
坐高铁盯着窗外看了一个多小时,不带折腾的,在家里盯着两只猫能看半天,连客厅里的吊灯换个角度都能让他兴奋半天。
要是把他带到这条路上,肯定是一脸震惊的表情,瞪大双眼,整个人贴在她怀里一动不动地盯着窗外。
她笑得更开心了:“那等咱儿子会走路了,到时候带他来逛逛。”
“行。”大冰块点头,“到时候让他自己走,别老抱着,我胳膊受不了。”
“你抱不动就直说。”
“我说的是事实。”
“你再提事实试试?”
两人对视一眼,同时笑了。
二十分钟后,越野车抵达了66号公路西端的终点——圣莫尼卡海滩的那个码头。
大冰块把车停进停车场,两人下车,慢悠悠地朝着码头栈道尽头走去。
一月初的加州,正午的阳光刚好。
栈道上人来人往,大部分是游客,拿着手机拍照的、踩着滑板穿行的、在路边摊买热狗的,各种声音混在一起,嘈杂但热闹。
刘艺菲扫了一圈周围,没发现熟悉的国人面孔,下意识地松了口气。
两人走进栈道尽头那家墨西哥餐馆,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
大冰块看了一眼周围,木质的桌椅、墙上贴的旧海报,一切还是老样子,跟他上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。
点菜的工作自然落在刘艺菲身上。
大冰块点东西总是千奇百怪,上次在巴黎点了个河豚,上菜之后盯着看了五分钟没动叉子,最后还是她帮忙解决的。
这次她点了些常规的。
前菜是现做的牛油果泥配卡马乔玉米片,主菜是巴哈鱼塔可和一份海鲜恩奇拉达,直译过来名字挺拗口的,其实就是蟹肉虾仁做的类似于馅饼的东西。
饮料两人都点了气泡水。
服务员笑着记下菜单退下去,菜上得很快,两人闲聊了没几分钟就端上来了。
味道还是印象中的那个味道,不惊艳但也不踩雷。
唯一的问题是,刘艺菲要了一份墨西哥辣椒酱。
红色的酱汁装在白色小碟子里,看上去人畜无害。
大冰块看着那碟辣椒酱,眼皮直跳。
刘艺菲拿起勺子,舀了一大勺抹在玉米片上,咬了一口,嚼了两下,眼睛亮了:“好吃!你要不要试试?”
“不要。”
“你就试一口。”
“不要。”
“胆小鬼。”
“我不是胆小鬼,我是有自知之明。”
刘艺菲笑着摇头,继续吃。
她已经好久没吃到这么够劲的辣椒了,胃口大开。
玉米片蘸辣椒酱,鱼塔可淋辣椒酱,连海鲜馅饼都要挖一勺辣椒酱铺在上面。
大冰块在边上看着,默默地吃自己那份不辣的。
吃了几口,他夹了一块没放辣椒的鱼塔可递过去:“你尝尝这个,原味的也不错。”
刘艺菲张嘴接了,嚼完点头:“嗯,还行。但还是加辣的好吃。”
说完又舀了一勺辣椒酱。
大冰块盯着她那副“无辣不欢”的样子,摇了摇头,继续吃自己的。
他吃得慢,辣的东西更是碰都不碰。
等刘艺菲解决完整盘玉米片、两个鱼塔可、大半份海鲜馅饼的时候,他才吃到一半。
嘴唇已经开始发红了。
不是被辣的,他根本没碰辣椒酱,是被刘艺菲逼着尝了一口带辣椒的玉米片,就一口,嘴唇就红成了这样。
“你这吃辣的能力,”刘艺菲看着他发红的嘴唇,笑着说,“还不如小橙子。”
“她也是湖北人,肯定能吃辣的。”
“我不管,吃辣这方面你肯定不如她。”
大冰块懒得争,默默地吃完最后两口,放下叉子。
吃完饭走出餐厅,已经快两点了。
阳光比正午的时候柔和了一些,风吹过来带着海水的咸味。
刘艺菲站在栈道上,眯着眼看着远处的海平面,伸了个懒腰。
“走吧,去海滩走走。”她说完,也不等大冰块回应,直接拽着他的袖子往海滩的方向走。
大冰块被她拽得踉跄了一步,跟上去,两人沿着栈道往回走,拐进沙滩。
圣莫尼卡的海滩很宽,沙子不算细,但踩上去还算舒服。
海水在阳光下泛着深蓝色的光,海浪一波一波地涌上来,又在沙滩上碎成白色的泡沫。
几个小孩在不远处堆沙堡,一个老人牵着狗在浪边散步,海鸥在天上盘旋,偶尔俯冲下来捡拾游客扔的面包屑。
刘艺菲脱掉鞋子,光脚踩在沙子上,走了几步,回头看了大冰块一眼:“你脱不脱?”
“不脱。”
“那你别踩到我的鞋。”
“你的鞋在你手上。”
刘艺菲低头一看,自己一手拎着帆布鞋,一手拽着大冰块的袖子,确实没把鞋扔地上。
她笑了一下,松开他的袖子,拎着鞋往前走。
大冰块跟在后头,双手插兜,步子不快不慢。
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——奶白色衬衫被风吹得贴在身上,头发在风中散开,光脚踩在沙滩上,走得慢悠悠的。
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在香格里拉见到她的那个上午。
那时候她穿着灰色运动服,在属都湖畔拍广告,他站在远处,举着相机,觉得自己只是个旁观者。
现在呢?
他走上去,和她并排,伸手揽住她的肩。
刘艺菲侧头看了他一眼,笑了:“干嘛?”
“不干嘛。”
“不干嘛你搂我?”
“就想这么静静的抱着。”
她盯着他那张面无表情但眼神柔软的脸,笑得更开了,没挣开,反而往他那边靠了靠。
两人就这么并排走在沙滩上,谁都没说话。
海浪的声音一波接一波,海鸥在天上叫,远处有个街头艺人在弹吉他,旋律断断续续地被风吹过来。
走了快十分钟,刘艺菲停下来,面朝大海,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奥斯卡颁奖典礼是什么时候?”她忽然问。
“2月9号。”
“那你紧张吗?”
“不紧张。”
“真的?”
“提名就已经很好了,拿不拿奖看缘分。”
刘艺菲转头盯着他看了两秒,笑了:“你这是把我的话说了一遍。”
“说明我们心有灵犀。”
刘艺菲没接话茬,笑着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,力气不大,但态度明确。
大冰块被她拍了一下,也不躲,就这么笑眯眯地看着她。
逛到快五点的时候,两人走回栈道上,找了家露天的咖啡馆坐下。
刘艺菲点了杯冰美式,大冰块要了杯气泡水,两人靠在椅背上,面朝大海的方向。
太阳开始往西边沉了,光线从刺眼的白变成了柔和的橙金色。
“好看。”刘艺菲盯着那片海,说了两个字。
“嗯。”
“你就不能多说两句?”
“不错,很好看。”
“这也算两句?”
“怎么就不算了?”
她笑着摇头,端起冰美式喝了一口,继续看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