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冰块掏出手机,对着远处的海平面拍了一张。
不是工作,就是随手拍,橙金色的阳光、深蓝色的海、白色的浪花。
拍完看了一眼,还行,锁屏。
刘艺菲忽然伸手拿过他的手机,打开相机,把镜头对准他的脸。
大冰块愣了一下:“你干嘛?”
“拍你。”
“我有什么好拍的?”
“你现在这个表情很好玩。”
“什么表情?”
“就是那种——明明很开心,但非要装得很淡定的表情。”
大冰块嘴角抽了一下,没接话。
刘艺菲按下了快门。
咔嚓。
她翻看着那张照片,笑了:“这张我要留着。”
“留着干嘛?”
“等你以后不听话的时候,拿出来看看。”
“看了有什么用?”
“提醒自己,你也有可爱的时候。”
大冰块盯着她看了两秒,伸手把手机拿回来,锁屏,塞进口袋。
刘艺菲也不抢,笑眯眯地端起冰美式,继续喝。
远处,太阳又往下沉了一截,橙金色的光变成了橘红色,天边的云被烧成了好看的渐变色。
海鸥还在飞,冲浪的人已经上岸了,牵着狗的老人也不见了踪影。
两人就这么坐着,看着太阳一点一点沉进海平面。
谁都没说话。
六点刚过,天色暗了下来。
刘艺菲站起来,把喝完的冰美式杯子扔进垃圾桶,拍了拍裤子:“走吧,回去了。”
大冰块站起来,跟在她后面。
两人沿着栈道往回走。
……
这天晚上九点多,刘艺菲站在酒店房间的阳台上,手肘撑着栏杆,看着远处那片灯火璀璨的天际线。
顾临川站在她旁边,手里端着两杯水,递了一杯过去。
她接过来,没喝,就这么捧着,盯着那片夜景出神。
过了几秒,她忽然笑了。
大冰块侧头看了她一眼:“笑什么?”
“想起有意思的事。”
“说来听听。”
刘艺菲转过身,背靠栏杆,歪着头看他。
那双眼睛在夜色里亮得很,嘴角挂着一丝坏笑:“跟你说个事。”
顾临川看着那张笑脸,本能地警觉起来。每次她露出这种表情,接下来准没好事。
他端着水杯,警惕地点了点头:“你说。”
刘艺菲伸手点了点他的脸颊,笑得眉眼弯弯:“其实之前,在酒店屋顶花园看到你的时候,我就已经猜到大概了。”
大冰块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当时我就在想,怎么这么巧?我刚到洛杉矶试镜,你也来了?”
她顿了顿,笑得更开了,“后来小橙子出现的时候,我就彻底明白了。哎呀,没想到她居然和思思还有明轩他们串通好了。”
顾临川整个人呆住了。
端着水杯站在那儿,愣了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来。
他脑子里的第一反应是——合计着明轩那个偶遇计划,从一开始就被看穿了?
第二反应是——她居然憋了这么久,到现在才说?
刘艺菲看着他一脸窘迫的样子,笑得更开心了。
“你仔细想想,”她伸手在他胸口戳了一下,“你是什么性格,大家都知道。你也不会一个人好端端地说要来洛杉矶。”
顾临川张了张嘴,想反驳,但发现自己确实没什么好反驳的。
她说得对。
他那会儿刚从空难的阴影里面走出来,整个人像块行走的冰块,连门都不愿意出,怎么可能主动飞洛杉矶?
“你再想想你当时说的借口有多离谱。”刘艺菲学着他的语气,压低声音,“盖蒂中心有托马斯·安南的展览,啧啧啧,你不觉得自己的理由很蹩脚吗?”
大冰块的嘴角抽了一下。
现在回想起来,那个借口确实离谱。
别说刘艺菲了,换作任何一个正常人,都不会信。
他一个摄影爱好者,专门飞大半个地球,就为了看个展览?
而且还是在刘艺菲刚好在洛杉矶试镜的时间点?
“我当时也没想那么多。”他终于憋出一句,声音有点发虚,“是明轩和思思撮合的,又不是我说的。不能怪我。”
刘艺菲听完这句话,直接笑出了声,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。
“你……你这个理由,”她笑得断断续续的,“比盖蒂中心有展览还离谱!”
大冰块看着她笑得前仰后合的样子,嘴角抽了抽,没接话。
他转回去,手撑在栏杆上,继续看夜景。
过了几分钟,笑声慢慢收了。
刘艺菲擦了擦眼角的泪,靠过来,肩膀挨着他的胳膊。
安静了一会儿,她忽然开口,语气认真了不少:“说真的,当时看到你出现在屋顶花园,我心里其实挺暖的。”
大冰块侧头看她。
“不是因为有人陪着试镜,”她顿了顿,声音放轻了,“是因为有人愿意为了我,编出那么蹩脚的理由。”
顾临川盯着她看了两秒,伸手揽住她的肩,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。
“那时候我还不确定。”他说。
“不确定什么?”
“不确定你是不是真的想让我来。”
刘艺菲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你当时都到洛杉矶了,还想这个干嘛?”
“万一你不想见我呢?”
“那我还搭理你干嘛?”
大冰块想了想,嘴角翘了起来:“也是。”
两人就这么靠着,谁都没再说话。
过了好一会儿,刘艺菲忽然问:“明天咱们去哪儿?”
顾临川想了想:“要不再去一趟格里菲斯天文台,然后再看一下盖蒂中心的展览,或者再去逛一圈日落大道?”
“好,就这么安排。”
第二天一早,两人收拾好,就开着车出门了。
第一站是盖蒂中心。
车子停在山脚下的停车场,换乘轻轨上山。
车厢里人不多,刘艺菲靠在窗边,看着脚下的洛杉矶在视野里越变越小。
山上的风比市区大,从车窗缝隙里灌进来,吹得她头发往后飘。
大冰块站在她旁边,一只手扶着拉环,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揽着她的腰,怕她站不稳。
轻轨到站,两人走进盖蒂中心的主体建筑。
白色石灰华墙面在加州阳光下白得发亮,中央花园里的杜鹃花开得正好。
刘艺菲走在前面,大冰块跟在后头,步子都不快。
他们先逛了常设收藏,看了几幅梵高和莫奈的画。
刘艺菲站在一幅《鸢尾花》前面看了很久,转头问:“你说,梵高画这幅的时候,是不是已经疯了?”
“应该是。”大冰块站在她旁边,双手插兜,“但疯得有章法。”
“什么叫有章法?”
“你看这笔触,每一笔都是往一个方向走的。疯子不会这么规律。”
刘艺菲盯着那幅画又看了几秒,笑着摇了摇头:“你现在看画的角度都不一样了。”
“以前什么样?”
“以前你只看光影,现在你会分析笔触了。”
“说明我进步了。”
“说明你被我带偏了。”
两人在展厅里慢悠悠地逛,遇到喜欢的画就多站一会儿,不喜欢的直接略过。
大冰块全程没掏相机,就陪着她看,偶尔点评两句,偶尔被她拉着自拍。
从盖蒂中心出来已经快中午了。
开车下山,拐上日落大道。
这条号称“全世界最迷人的一条街”在白天看起来其实挺普通的——两侧是低矮的建筑,偶尔几棵棕榈树,车流不算密集。
但那种“好莱坞黄金时代”的气息还是能感受到的,路边的唱片店、复古服装店、老牌餐厅,每一家都有年头。
刘艺菲让大冰块开慢点,她趴在车窗边往外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