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个人钻进书房，门没关严，留了一条缝。
键盘声和明轩的抱怨声很快从里面传出来：“顾临川你往哪儿走呢？”
“哥你倒是放大啊！”
“我放了。”
“你放了个寂寞。”
但这一次，大冰块没有被赶出来。
可能是因为过年，也可能是因为明轩和陈思思已经习惯了。
总之，三个人在书房里窝了一个下午，输赢参半，骂骂咧咧，但谁都没提散伙。
客厅这边，刘艺菲窝在沙发上，掏出手机，先给姥姥打了过去。
响了几声，那头接了。
“姥姥，过年好。”
“哎，茜茜啊！”姥姥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，“小家伙呢？”
“刚刚睡了，下午逛累了。”
“那让他睡，别吵他。你们晚上吃什么？”
“妈做了一大桌子，排骨藕汤、清蒸武昌鱼……”
“哎呀，都是你爱吃的。”
刘艺菲笑了，靠在沙发上跟姥姥聊了快二十分钟。
从年夜饭聊到小景行最近很闹腾，从闹腾聊到过完年去杭城的打算。
姥姥最后说了句“到时候我去看小家伙”，电话就挂了。
然后是小姨一家。
周文琼接的电话，背景音很吵，好像在厨房忙活。两人聊了几句，约了正月里在杭城见，就挂了。
最后打给安少糠。
巴黎那边是上午，安少糠的声音听起来很精神，问了小景行的情况，问了过年怎么安排的，最后说了一句：“替我抱抱小家伙。”
“好，爸你那边也注意身体。”
一圈电话打完，刘艺菲看了一眼手机——快五点了。
她把手机扔沙发上，整个人往后一靠，盯着天花板长出了一口气。比跑通告还累。
五点半，年夜饭开桌了。
圆桌刚好坐满十个人。
明叔一家三口，舅舅一家三口，再加上刘艺菲一家四口，一个不多一个不少。
舅妈的拿手菜摆了一整桌。
小景行在开饭前已经喝过奶了。整整一瓶，咕嘟咕嘟干完了，打了个响亮的饱嗝。
但此刻他被刘艺菲抱在怀里，面朝餐桌的方向，盯着满桌子菜，眼睛都不带眨的。
刘艺菲夹了块排骨咬了一口，低头一看，儿子正盯着她嘴里的排骨，嘴角有一丝晶亮的口水，正往下淌。
“你还真流口水了？”刘艺菲笑着拿纸巾给他擦。
不擦还好，一擦，小景行嘴里的口水像开了闸，又涌出来一滩。
满桌子人全笑了。
陈思思坐在对面，眼珠一转，夹了颗鱼丸，举到小景行面前，慢慢转了一圈。
白色的鱼丸在筷子尖上滚了半圈，油亮油亮的，冒着热气。
小景行的目光瞬间被吸住了。
他盯着那个鱼丸，脑袋跟着筷子转，从左到右，从右到左。
口水已经不是流了，是淌。下巴上亮晶晶的一片，连围兜都湿了。
陈思思笑得筷子都在抖：“你看他那个眼神，跟见了什么宝贝似的。”
“你可别逗他了，”刘晓丽笑着摇头，“等会儿急了又要哭。”
话音刚落，小景行咧嘴笑了。
笑得眼睛弯成月牙，整个人在刘艺菲怀里晃，那表情写着——你们笑什么呢？我也要笑。
餐桌上笑声更大了。
吃完饭后，刘艺菲和顾临川抱着小景行下楼转悠。
到一楼推开单元门，外面的冷风灌进来，小景行缩了一下脖子。
小区里很热闹。
孩子们在空地上跑来跑去，手里拿着小烟花棒，火星子在夜色中画出一道道光弧。
几个老人在凉亭下聊天，声音不大，但笑声传得很远。
远处有人在放那种小礼花，嘭嘭的响声隔几秒来一下，在夜空中炸开一小朵亮色的花。
结果小景行趴下了。
他趴在刘艺菲肩膀上，脸埋在她颈窝里，一动不动。
全程没有抬头，没有四处乱看，没有伸手乱抓。
刘艺菲愣了一下，低头看了看怀里那个缩成一团的小家伙，笑了：“你这是害羞了？”
小景行没理她，脸埋得更深了。
大冰块伸手点了点儿子的脸颊：“人多了，认生了。”
“他之前不是挺能吗？超市、河坊街、动物园，那么多人都不怕。”
“那时候人多但他被抱着，现在是他主动想躲。”
刘艺菲低头看了一眼儿子，只见小家伙抬头瞄了一眼远处的烟花，又缩回去了。
她笑出了声：“还真害羞了。”
一家三口在小区里慢悠悠地逛，从东边走到西边，又从西边走回来。
小景行全程没抬头，但也没哭不闹，就那么趴着，偶尔动一下手指。
逛到快七点半，小家伙的呼吸开始变匀了。
不是睡着了，是那种快睡着之前的放松状态，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刘艺菲肩上，小手从攥着变成了半松。
刘艺菲拍了拍他的背，看了大冰块一眼：“走吧，上楼。”
三人上楼。
回到客厅的时候，联欢晚会还没开始。
刘晓丽、陈静雯、王姨三个人已经窝在沙发上嗑瓜子了，陈晓枫和明叔各坐一边，手里端着茶杯。
电视开着，正在播晚会前的预热节目。
小景行回到舅舅家就醒了。
不睡了，眼睛瞪得溜圆，窝在刘艺菲怀里不安分，脑袋转来转去，最后定格在猫爬架上。
东东和小胖并排蹲在最上层，尾巴垂下来，偶尔甩一下。
四只猫眼在灯光下亮晶晶的，直勾勾地盯着小景行的方向。
“啊！”小景行伸手指着猫爬架，喊了一声。
“啊！啊！”又喊了两声，声音比刚才大了不少，嗓子里带着气泡音，穿透力很强。
东东的耳朵抖了一下，没动。小胖更淡定，连耳朵都没抖。
刘艺菲低头看着怀里非常着急的小景行，直接笑了，然后转头看大冰块：“你抱他过去。我胳膊酸了。”
大冰块接过儿子，站起来走到猫爬架前。
小景行离两只猫不到半米了，整个人瞬间安静了，盯着东东的脸，眼睛都不带眨的。
看了一会儿，他伸手了，慢慢朝东东的耳朵探过去。
指尖还没碰到，东东就跳下来了。
无声无息地落在地毯上，甩了一下尾巴，走到沙发底下趴着了。
小景行的手悬在半空，愣了两秒。
然后转头看小胖，又伸手。
小胖也跳下来了。
两只猫一前一后消失在沙发下面。
小景行的手悬在半空，嘴瘪了，眉头皱起来，那个表情写着“怎么都跑了”。
“唔——啊！”他喊了一声。
不是哭，是那种“我不高兴”的喊，嗓门大得整个客厅都听见了。
安静了两秒。
沙发底下，东东先探出头，看了他一眼，又缩回去了。
然后小胖也从沙发另一边探出头，瞄了一眼，也缩回去了。
但不到十秒，两只猫又跳回了猫爬架。
东东蹲左边，小胖蹲右边，尾巴同时垂下来，一动不动。
小景行笑了。
咧着嘴，笑得整个人在大冰块怀里晃动着，伸手又朝东东的方向够。
这次没躲。
他的小巴掌落在东东的背上，轻轻摸了一下。东东的耳朵抖了抖，没跑。
小家伙笑得更开了，又摸了一下，然后转头看大冰块，那个表情写着“它没跑”。
大冰块低头看着儿子那张得意的小脸，笑了：“行了，摸两下够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