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人看。电视开着,就是个背景音。
小景行在刘艺菲怀里睡了一觉,醒了,又闹了一阵,又困了。
此刻正半睁着眼靠在妈妈怀里,小手攥着她的衣领,整个人软绵绵的。
陈思思靠在沙发角落里,手机举在面前,在修图。
修了几张小景行摸猫的照片,调了调色,加了个滤镜,越看越满意。
“姐,你说小家伙长大了会不会记得今天?”
“记得什么?”
“撸猫。”
刘艺菲低头看了一眼怀里快要睡着的小家伙,笑了:“他连昨天吃的什么都不记得,还记今天?”
“昨天喝的奶。”
“那倒是。”
两人又安静了。
电视里的老电影播到一个长镜头,画面很静,配乐是钢琴,一个音一个音地往外蹦。
刘艺菲的手机震了一下。
她掏出来一看,是大冰块发来的消息:“下山了,半个小时后到。”
她回了个“嗯”,锁屏,把手机放回茶几上。
陈思思从手机上抬起头:“谁啊?”
“你哥。说半个小时后回来。”
“哦。”
又安静了。
过了片刻,刘艺菲忽然开口:“你说,他们去财神庙,求了什么?”
陈思思想了想:“轩哥肯定是求发财。我哥嘛——”
她顿了顿,“估计什么都没求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他就那个性格,你让他跪那儿许愿,他脑子里八成是空的。”
刘艺菲直接笑了。
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——大冰块跪在蒲团上,双手合十,表情认真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她觉得这个画面挺有意思的。
怀里的小景行彻底睡着了。
小手从攥着变成了松开,嘴巴微张,呼吸均匀。
刘艺菲低头看了他一眼,伸手把他往上颠了颠,让他靠得更舒服些。
小家伙皱了皱眉,没醒。
……
晚上十点多,玫瑰园别墅二楼卧室。
小景行在婴儿床里睡得正香。
大冰块刚洗完澡出来,他来到床边坐下,刘艺菲正靠在床头上刷手机。
他看了她一眼,伸手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。
黑色的,烫金字体,纸面质感很好,摸上去有细微的纹理。
“奥斯卡那边的邀请函,前几天收到的。”他把信封递过去,语气非常平淡。
刘艺菲接过信封的手顿了一下。
她低头看着手里那封黑色的邀请函,她的名字印在上面,英文,花体字。
她盯着那几个字母看了好几秒,没说话。
大冰块靠在床头上,双手枕在脑后,嘴角翘着:“到时候带你去拿个小金人。”
刘艺菲从信封上抬起头,盯着他看了两秒:“要是没拿到怎么办?”
大冰块听到这话,笑了一下:“没拿到我就自己手搓一个给你。”
刘艺菲愣了一瞬,然后笑着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巴掌:“你手搓一个?你用什么东西做?”
“相机零件。”
“那能一样吗?”
“都是金属的,差不多。”
“差远了。”
大冰块笑着没接茬。
刘艺菲低头又看了一眼那封邀请函,递回给他:“收好,别弄丢了。”
大冰块接过去,拉开床头柜的抽屉,把信封放进去,关上抽屉。
刘艺菲靠在床头,看着他做完这一切,忽然说:“你刚才说带你去拿个小金人,说得好像已经拿到了一样。”
“万一呢?”
“万分之一?”
“那也是万一。”
她盯着他看了两秒,笑了:“你现在是越来越会说话了。”
“跟你学的。”
“我什么时候教过你这个?”
“耳濡目染。”
刘艺菲笑着摇头,伸手把床头灯关了。
“睡觉睡觉。”
大冰块关掉床头灯,笑着躺下。
结果这刚躺下,就听见刘艺菲笑着问:“你说,到时候真要上台领奖,你准备说什么?”
“没想过。”
“现在想。”
“想不出来。”
“那万一真上去了,你站那儿干瞪眼?”
大冰块沉默了两秒:“那就说谢谢。”
“谢谢谁?”
“所有人。”
刘艺菲在黑暗里笑出了声,伸手在他胸口拍了一下:“你就敷衍吧。”
“不是敷衍,是不知道说什么。”
“那就感谢组委会,感谢评委,感谢家人,标准三件套。”
大冰块想了想:“行。”
“你真打算这么说?”
“不然呢?我还现场编一段?”
刘艺菲又笑了,笑得整个人往被子里缩。
笑够了,她翻回去,把被子拉到下巴。
“晚安。”
“晚安。”
房间里也安静了下来。
……
正月初二到初四这三天,舅舅家的门槛快被踩平了。
大冰块那边的七大姑八大姨轮番上门,舅舅舅妈的学生也来拜年,亲朋好友一拨接一拨,客厅里的沙发就没空过。
刘艺菲全程抱着小景行坐在沙发上,笑脸迎人,嘴巴说吉祥话说得都快起茧子了。
大冰块更惨,被各路亲戚拉着问东问西,从奥斯卡提名问到纪录片什么时候拍第二部,从第二部问到什么时候生二胎。
他全程面无表情地回答“还不知道”、“看情况”、“再说吧”,重复了不下二十遍。
小景行倒是开心得很。
人来人往的,每张脸都是新的,每个人都要逗他两句,每个人都要伸手抱抱他。
小家伙来者不拒,谁抱都笑,谁逗都乐,笑得眼睛弯成月牙,小手在空中划拉,忙得不亦乐乎。
初三下午,明轩的表妹来了,一个扎着马尾的大学生,抱着小景行就不撒手,逗了他快半小时。
小家伙全程配合,该笑笑该拍拍,最后趴在她肩上睡着了,口水糊了她一肩膀。
表妹笑着说“没事没事”,把小家伙递还给刘艺菲的时候,还恋恋不舍地多看了两眼。
初四晚上送走最后一拨客人,刘艺菲整个人瘫在沙发上,盯着天花板长出了一口气。
“终于完了。”她声音发飘。
大冰块坐在旁边,同样瘫着:“明天还有。”
“还有谁?”
“姥姥他们。”
刘艺菲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差点忘了。几点的车?”
“上午十点到杭城东。”
“那你去接。”
“行。”
……
初五上午九点半,大冰块开车出门去高铁站接人。
刘艺菲在家给小景行换了件新衣服,大红色的棉袄,帽子上一对毛球,整个人穿得像个福娃。
小家伙被折腾的时候皱了皱眉,但穿好之后对着镜子看了两眼,咧嘴笑了。
刘晓丽从厨房探出头:“你姥姥他们到了吗?”
“大冰块去接了,应该快到了。”
话音刚落,门铃响了。
刘艺菲抱着小景行去开门,姥姥站在门口,穿着深红色棉袄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精神头比年轻人还足。
姥爷拄着拐杖站在后面,小姨一家三口拎着大包小包跟在最后。
“姥姥!”刘艺菲侧身让开,笑得眼睛弯成月牙。
姥姥进门第一件事不是换鞋,是伸手把刘艺菲怀里的小景行接过去。
小家伙被转移的时候哼唧了一声,盯着太姥姥看了两秒,然后笑了。
笑得整个人在她怀里晃了一下,伸手就去摸她的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