姥姥被摸得笑出了声,眼角的褶子堆在一起:“哎呦,又沉了不少。”
姥爷换了鞋走过来,站在姥姥旁边低头看小景行。
小家伙仰头盯着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,伸手去够他的拐杖,够不到,急得咿咿呀呀叫。
小姨从后面绕过来,弯腰凑到小景行面前:“小家伙,想我没?”
小景行盯着她看了两秒,一巴掌拍在她下巴上,笑得更开了。
一家人进了客厅,行李放好,在沙发上坐下来。
小景行被轮番抱着,姥姥抱完姥爷抱,姥爷抱完小姨抱,小姨抱完小姨父抱,一圈下来,每个人脸上都带着“这孩子真招人疼”的表情。
十七斤多的小家伙,抱久了胳膊确实酸。
但没人喊累,也没人撒手。
中午吃完饭,刘艺菲和大冰块带着姥姥、姥爷,小姨一家逛西湖。
阳光很好,风不大,湖面上波光粼粼的。
一家人沿着苏堤慢慢走,小景行被大冰块抱在怀里,眼睛瞪得溜圆,四处乱看。
姥姥走在前头,步子不快不慢,腰板挺得直。
姥爷拄着拐杖跟在旁边,偶尔停下来看看湖面上的游船,嘴角翘着不说话。
小姨和小姨父还有雯雯走在最后,低声聊着天。
逛到断桥的时候,姥姥停下来,看着远处的保俶塔,忽然说了一句:“西湖还是老样子,好看。”
刘艺菲站在她旁边,笑着接话:“那你们多住几天,慢慢看。”
姥姥笑着摇了摇头,没接话。
小景行在大冰块怀里扑腾了一下,伸手朝湖面的方向够,嘴里“啊啊”地叫着。
大冰块把他往上颠了颠,让他看得更远些。
小家伙安静了,盯着波光粼粼的湖面,看得非常认真。
接下来的几天,刘艺菲和大冰块带着姥姥、姥爷小姨一家,把杭城该逛的景点都逛了一遍。
灵隐寺、雷峰塔、花港观鱼、六和塔……能去的都去了。
小景行全程跟着,不哭不闹,就是每天下午固定时间要睡一觉,睡醒了继续逛。
姥姥抱着小家伙的时候最多,走哪儿抱哪儿,一点都不嫌累。
刘艺菲要换手,她还摆手说“不用不用,我抱得动”。
小姨他们也是每天陪着一家子逛,晚上回到玫瑰园还要陪小景行玩到很晚才回自己房间。
小家伙精力旺盛得很,每天折腾到十点多才肯睡。
初九晚上,一家人吃完饭坐在客厅聊天。
姥姥抱着小景行在沙发上,小家伙已经困了,眼皮半睁半闭,靠在她怀里,小手攥着她的衣领。
姥姥低头看了他一眼,轻声说了句:“明天你外公要来喽。”
小景行没反应,呼吸已经开始变匀了。
刘艺菲坐在对面,听到这话愣了一下:“我爸明天来?”
“嗯,明天上午到,从江城过来。”姥姥把小景行轻轻放进婴儿车,盖上小被子,“说是专门来看小家伙的。”
大冰块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,看了刘艺菲一眼。
她正盯着婴儿车里睡着的小景行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正月初十上午,安少糠到了。
大冰块去高铁站接的人,一路上聊了几句,无非是最近怎么样、纪录片的事、小家伙乖不乖。
安少糠坐在副驾上,看着窗外往后倒退的街景,忽然说了一句:“小川,你现在比以前爱说话了。”
大冰块握着方向盘,笑着回应:“被茜茜带的。”
安少糠笑着摇了摇头,没再说什么。
车子停在玫瑰园别墅车库前,安少糠拎着行李箱下车,走进院子的时候,脚步明显快了不少。
推开门,刘艺菲抱着小景行站在玄关。
小家伙穿着那件浅蓝色的连体衣,帽子上的毛球歪向一边,眼睛瞪得溜圆,盯着门口的方向。
安少糠换了鞋,走到刘艺菲面前,先看了女儿一眼,然后低头看小景行。
小家伙仰头盯着他,看了两秒,然后笑着伸手朝他够过去。
安少糠愣了一下,才伸手把小家伙接过来。
小景行窝进外公怀里,不闹了,仰头盯着他的脸,伸手去摸他的下巴。
安少糠被他摸得笑了,低头在额头上亲了一口:“长这么大了。”
刘艺菲靠在门框上,看着这一幕,眼眶有点发酸,但嘴角是翘着的。
接下来的时间,安少糠在玫瑰园住了两天。
他抱着小景行的时间比谁都多。
每天上午在后院花园散步,下午在客厅里转圈,晚上吃完饭还要抱着小家伙在沙发上看电视。
小景行窝在他怀里,非常老实,不扑腾不闹,就那么靠着,偶尔抬头看他一眼,确认他还在,又低头继续靠。
初十那天下午,安少糠抱着小景行在后院花园散步。
他抱着小家伙走了快一刻钟,胳膊开始酸了。
他颠了颠,笑着低头说了一句:“你外公我都快抱不动你了。”
语气是笑着说的,但内容很真实。
小景行听懂了。
那张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了,嘴角往下撇,眉头皱起来,眼睛瞪得溜圆,直勾勾地盯着安少糠。
那个表情写满了“你说什么”。
然后嘴一瘪,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。
安少糠愣住了。
大冰块正好端着水杯从屋里走出来,看见这一幕。
小景行的眼泪没掉下来,就那么含在眼眶里,亮晶晶的,嘴瘪着,鼻尖开始泛红。
那个画面,用四个字形容就是——委屈极了。
安少糠赶紧把小家伙往上颠了颠,笑着哄:“没有没有,外公抱得动,外公开玩笑的。”
小景行盯着他看了两秒,嘴不瘪了,眼泪也没掉下来,但那表情分明写着“最好是这样”。
大冰块站在门口,看完全程,直接笑了出来。安少糠转头瞪了他一眼,但嘴角却挂着微笑。
2月5号这天,也就是正月十二,一大早,姥姥姥爷先走了。
高铁票买的是上午的,一家人早早起来吃了早饭,在玄关告别。
姥姥抱着小景行不肯撒手,最后是姥爷说了句“走了走了”,她才把小家伙递还给刘艺菲。
小姨一家也跟着姥姥他们一起走了。
安少糠是下午的航班,走之前跟大冰块在书房里聊了半小时,聊了什么没人知道。
刘艺菲抱着小景行在客厅等,等大冰块出来的时候问了一句“我爸跟你说什么了”,他回了句“没什么,就是叮嘱几句”。
她没再问。
送走所有人,玫瑰园终于安静了。
晚上十点多,刘艺菲和大冰块窝在沙发上,电视开着没看,手机放在茶几上没拿。
小景行在婴儿车里睡着了,呼吸均匀,小手举在脑袋两边。
安静了好一会儿,刘艺菲忽然开口:“后天就出发了,你紧张吗?”
大冰块靠在沙发上,想了想,非常平静的说:“现在不紧张了。要是以前的我,肯定会紧张的。”
“以前什么样?”
“以前一紧张就同手同脚。”
刘艺菲笑出了声,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:“那现在呢?”
“现在有你在旁边,不用紧张。”
她盯着他看了两秒,笑了:“你现在是越来越会说话了。”
“跟你学的。”
“我什么时候教过你这个?”
“耳濡目染。”
她笑着站起来抱起小景行,往楼梯方向走去:“好啦,赶紧睡觉,明天还要收拾行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