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行人从海关通道走出来的时候，远远地就看见了迈克尔。
他站在出口处，穿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，手里拿着手机，冲他们挥手。
“顾，你又瘦了。”迈克尔见面第一句就是这个。
顾临川看了他一眼：“你没别的话说？”
“有。欢迎来洛杉矶。”
“这句可以。”
刘艺菲在边上笑着跟迈克尔打了声招呼。
老赵和小钱也打了招呼，小橙子拖着行李箱站在最后，冲迈克尔摆了摆手。
一行人走到停车场，坐上商务车。
迈克尔开车，老赵坐副驾，其余人坐在后面。车子驶出机场，汇入洛杉矶上午的车流。
四十分钟后，商务车停在了比弗利山华尔道夫酒店的停车场里。
下车，拿行李，办入住。楼层还是九楼，房间还是那一间。
刘艺菲刷卡进门的时候，看着房间里熟悉的布置，忽然笑了。
“怎么了？”顾临川跟在后头，把行李箱拖进来。
“没什么，就是觉得这间房快成咱们第二个家了。”
顾临川把行李箱靠墙放好，环顾了一圈，点了点头：“确实。”
行李刚放下，门铃就响了。
小橙子站在门口，手机举在手里：“亚当到了，在餐厅等。”
一行人下楼，来到位于3楼的酒店餐厅。
一进来，大家就看见亚当坐在靠窗的位置，面前摆着一杯冰美式。
注意到动静，亚当·西格尔站起来，跟每个人握了握手。
接下来，大家聊了个把小时，内容非常常规。
颁奖典礼的流程、座位安排、媒体采访的时间节点、红毯的入场顺序……亚当一条一条地讲，语气平稳的很。
刘艺菲听着，偶尔点头。
顾临川全程没怎么说话，但该记的都记了。
老赵也掏出手机记下了重要的内容，小钱在边上打瞌睡被老赵捅了一下又醒了。
“八卦呢？”小橙子忽然问了一句，“有没有什么内幕消息？”
亚当看了她一眼，笑了：“没有。这次一切都很正常。”
“奈飞那边呢？”刘艺菲问。
亚当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，放下，慢悠悠地说了一句：
“他们收缩了宣传渠道。美国工厂那部片子，最近几个月在媒体上的曝光明显减少。”
迈克尔接过话茬，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：“不是明显减少，是断崖式下跌。去年下半年他们还在各个宣传渠道上砸钱，进了今年1月突然就哑火了。内部消息是他们评估了胜算，觉得没必要硬拼。”
刘艺菲听得一愣一愣的。她转头看了顾临川一眼，大冰块面无表情，但嘴角翘了一下。
“所以，”老赵靠在椅背上，双手抱肘，“他们是认怂了？”
迈克尔想了想，用了一个更精准的词：“战略性撤退。”
满桌子人笑了。
亚当又叮嘱了几句，无非是“明天早点到”、“红毯别走太快”、“采访环节问题不会太刁钻”之类的话。
说完看了看手表，站起来：“我还有下一个会，先走了。”
送走亚当，一行人继续在餐厅坐了会儿。
刘艺菲点了份沙拉，顾临川要了杯气泡水，小橙子啃了个三明治。
老赵和小钱各点了一份意面，不过味道嘛……一般般。
吃完已经下午四点多了。
刘艺菲靠在椅背上，看着窗外的洛杉矶天际线——棕榈树在阳光下泛着灰绿色的光，天蓝得不像话。
“行了，散了吧。”她站起来，“各回各房，养精蓄锐。”
一行人起身，离开餐厅。
迈克尔驱车回家了，刘艺菲他们上楼休息。
电梯门关上的时候，小橙子忽然说了句：“明天要是真拿奖了，谁上台领？”
所有人同时看向顾临川。
他愣了一下，然后说：“我拍的片子，当然我上去。”
“那你准备说什么？”小橙子追问。
“还没想好。”
“现在想。”
电梯到了九楼，门开了。
顾临川走出去，头都没回：“到时候再说。”
身后几个人笑成一片。
刘艺菲最后一个走出电梯，回头冲他们摆了摆手：“明天见。”
“明天见。”
走廊里安静下来。
她走到房间门口，推门进去。
顾临川已经换好拖鞋了，靠在沙发上刷手机。
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，整个人往他肩上一靠。
“困了？”他问。
“不困。时差没倒过来。”
“那你在干嘛？”
“闭目养神。”
顾临川笑了一下，没再说话。
安静了一会儿，刘艺菲忽然开口：“你说，明天要是真拿奖了——”
“没有要是。”顾临川打断她，“拿了就是拿了。”
她抬起头盯着他看了两秒，笑了：“你现在是越来越自信了。”
“跟你学的。”
“我什么时候教过你这个？”
“你站在那里不说话的时候，就是自信。”
刘艺菲愣了一瞬，然后笑着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：“你现在说话越来越让人没法接了。”
“不用接，听着就行。”
她笑着摇头，重新靠回他肩上，闭了眼。
……
洛杉矶时间2月9号下午四点，好莱坞高地中心。
杜比影院门口的红毯从入口一直铺到台阶尽头，两侧的媒体区架满了摄像机，闪光灯噼里啪啦地闪，像有人在空中撒了一把碎钻。
纪录片团队的走红毯顺序排在前面。
顾临川从礼宾车上下来的时候，身上的宝蓝色天鹅绒西服在加州阳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。
这套衣服他穿过一次——2018年伦敦，索尼世界摄影奖颁奖夜。
刘艺菲跟在他后面下车，一身LV高定大红色礼服，剪裁简洁得像块布裹在身上，但穿在她身上就是另一种味道。
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造型，就是好看，顺眼，站那儿就让人挪不开眼。
她挽住顾临川的胳膊，两人并肩走上红毯。
快门声瞬间炸了。
顾临川步子不快不慢，表情还是那副老样子——嘴角翘着但没笑开，眼神平静得像在逛自家后院。
刘艺菲走在他旁边，偶尔冲两侧挥挥手，笑容恰到好处。
两人在媒体拍照区站定，转身、侧身、正面，三连拍一气呵成。
记者席里有人喊“顾导看这边”，他转头看了一眼，闪光灯又炸了一轮。
两人拍完照直接进了内场，步子都没停。
杜比剧院的内场很大，座位按区域划分，密密麻麻排满了整个大厅。
顾临川和刘艺菲的位置在中间偏左，不前不后，不显眼也不偏僻。
小橙子、老赵、小钱、迈克尔四个人，站在大厅最后面直播镜头扫不到的区域，所有明星助理和随行人员都窝在那个角落。
刘艺菲坐下来，扫了一圈周围。
前排是《寄生虫》剧组，奉俊昊正跟身边的人低声说话。
左边隔了几个座位是《1917》的萨姆·门德斯，右边远处是《小丑》的华金·菲尼克斯。
她收回目光，侧头看了顾临川一眼。
大冰块正盯着天花板发呆。
“紧张？”她问。
“不紧张。”
“你手在抖。”
顾临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——确实在抖。
他把手插进口袋，面无表情：“空调太冷。”
刘艺菲笑了一下，没拆穿。
七点整，颁奖典礼开始。
开场表演是加奈尔·梦奈和比利·波特，两人唱了《Won'tYouBeMyNeighbor》，致敬《邻里美好的一天》。
接着是改编版《ComeAlive》，舞台灯光炸开，气氛瞬间被点燃。
顾临川坐在台下，面无表情地看着。
刘艺菲凑过来在他耳边说了句：“你倒是给点反应。”
“我在看。”
“看和发呆有什么区别？”
“发呆是脑子放空，看是脑子在转。”
“那你现在脑子在转什么？”
“在想什么时候能结束。”
刘艺菲笑着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。
开场表演结束，史蒂夫·马丁和克里斯·洛克上台。
两人站在话筒前，一唱一和地吐槽，今年没有主持人、提名的都是老熟人、奥斯卡越来越长了。
台下笑声一波接一波，连顾临川都嘴角翘了一下。
七点半，颁奖正式开始。
第一个颁出的是最佳男配角。
布拉德·皮特凭借《好莱坞往事》获奖，上台领奖时调侃了一句“终于不用再演反派了”，台下又是一阵笑。
接着是最佳动画长片——《玩具总动员4》拿了。最佳动画短片是《发之恋》。
动画类奖项颁完，台上插入了一段原创舞蹈表演，五分钟，不短不长。
顾临川靠在椅背上，看着台上那些转来转去的身影，低声说了句：“好漫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