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方朔的手在窗台上按了一下,险些直接将那雕花镂空的窗台给拍碎了。
他没有回头,他知道身后没有人,那声音是从他自己嘴里出来的。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了不知道多久了,他一个说书行当的祖师爷,却并不是什么时候都能自由的说话。
这是多荒唐的事情。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嘴,嘴唇还闭着,牙齿还咬着,舌头还贴着上颚。明明他现在正想说话。
很显然,盗跖这是在控制着他偷走的东西了。
可是他也丝毫不恼,只听他的喉咙发声,唇舌一点不动,也依靠着纯熟的腹语,开口表示:
“这事儿很简单啊……我是个爱听故事的人,爱看故事的人。在故事里头,我讨厌像你这样的人物。”
盗跖听着他的声音,没了动静。
东方朔皱了皱眉,开口道:“作孽天收……”这话是从他嘴里出来的,是他说的,也是他想说的。
因此他松了一口气。
然而,那口气还没吐完,他忽然发现自己的嘴不见了。
他想张口闭口,结果只有鼻子还在通气。他把手从窗台上收回来,摸了摸自己的嘴唇。
他的手指确实摸到了对应的位置,却是什么都没有摸到。
“…………”
脸上缺了样东西的东方朔,就这么沉默的看向了夜空。
他的目光再次放向了天市方向,眼神中有怅然,有无奈,也有些许的期待,和期盼。
………………
“咔咔咔咔……”
废墟里,随着这城里的变化,陆安生面前的那个人,也突然变了样子。
迷龙的身子,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头撑开了。肩膀往两边扩,腰胯也膨胀了开来,腿往地下陷,整个人像是从身体里长出了另一个身体,把原来的皮囊撑得像一层薄膜。
体内骨骼咔咔咔的响动,他的身子也就这么宛若吹气球一般膨胀了起来。
随后很快:“呼……砰!”
他整个人的皮囊,就这么炸了开来。
里面露出来的,是一团深邃无比的黑。
黑洞里头飘着人。
几百个从黑暗之中显现出来的身影,悬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之中,密密麻麻的,像挂在仓库里的腊肉。
他们的手脚垂着,头低着,眼睛闭着,宛若悬吊起来的尸体。
胸口缓缓起伏,一下一下的,很慢,像冬眠的蛇。嘴一张一合,一合一开,像是在嚼什么东西,又像是在念什么东西。
陆安生一眼就瞥见了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头儿悬在左边,穿着一件灰布棉袄,棉袄上沾着糖稀,手里还攥着一根竹签。
旁边悬着一个媒婆。五十来岁,穿着一件酱紫色的褙子,头上插着一朵红花,花已经蔫了,耷拉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