沆洲城外,羽耕镇,粗一听这名姓,陆安生就能断定,这绝不是现实中所有的地方。
俗世古录给予他的绝不只有大量强悍的技能,一如一开始一般,这本古籍,还会附赠他许多全新的古籍,比如曾经的僵类生灵考,又或者葬经。
长久的异常知识积累,和身体强化所带来的强悍记忆力,让他的知识储备,达到了一个十分惊人的水平。
现如今许多知识早就不需要俗世古录作出反应了,他可以直接在脑海之中的民俗知识储备当中,提取出相应的内容。
就比如刚才的四位判官各自的信息。
“[陆之道](辛)陆之道为宋代人物,双目如电,刚直不阿,形象大义凛然。其职责为昭彰善恶,使善者得报、恶者受惩,为冤魂平反昭雪。
据传其生前为官清正,死后便被奉为察查司判官,专司查案断冤,明察人鬼,胜似神明……”
这是陆安生很早以前,便在天津的街头,拜过十王殿,由此获得的记录。其他的各位阎王,各位判官,也都是如此。
就像这些知识他知道,为了应对各种层出不穷的埋葬之地,这九州四海从古到今的绝大多数行政区划,他也多数都有了解。
“从古籍古名到地方称谓,如果说这俩名单拎出来,也许还有能碰上,沆洲城下属羽耕镇,肯定没有这么个地方……”
陆安生如此思索着,终于从山野之中走了出来,抬脚踩到了羽耕镇外的村道之上。
按照陆安生如今的这个王樵夫的身份所给的记忆来看,羽耕镇在沆洲城西北方向,离城五十里。
说远不远,说近不近。
官道从镇子东头穿过去,往西拐个弯,就是进山的路,也就是他下来的这一节。
镇子不大,拢共三四百户人家,沿着一条三里来长的土街排开,街两边的房子有砖有瓦,也有土墙茅顶,新旧的搭在一起,像一件打了无数补丁的衣裳。
土街不宽,能并排走两辆牛车。路面是黄土夯的,晴天硬邦邦的,踩上去鞋底蹭得沙沙响;雨天就成了泥,一脚下去拔不出来。
路中间被车轮碾出两道深沟,沟底积着水,水是浑的,漂着牲口粪和烂菜叶。
街两边挖着浅沟,沟里流着各家各户泼出来的脏水,一股子酸臭味,混着炊烟和牲畜粪便的气味。
沿街的铺子一家挨着一家,因为现如今已是接近正午,门板多数已经卸了,搁在门槛上,露出黑洞洞的店堂。
杂货铺门口摆着几个大缸,缸里装着酱、醋、咸菜,缸口蒙着纱布,纱布上落着苍蝇。
肉铺的钩子上挂着半扇猪肉,肉皮发白,肥膘有三指厚,老板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,手里攥着砍刀,正跟一个妇人讨价还价。
妇人手里提着一只芦花鸡,鸡被绑了脚,倒提着,头朝下,咕咕咕地叫。
她嫌肉贵,老板嫌鸡瘦,两个人吵了几句,各自让了半步,妇人放下鸡,老板则割了不少肉,用草绳系了,递给了她。
茶摊摆在街口的老槐树底下,树荫大,能遮半条街。摊主是个驼背老头儿,脸上皱纹堆叠,眼睛眯成一条缝。
几张歪歪斜斜的桌子,围着几条长凳,凳面上的漆磨光了,露出发白的木茬。喝茶的人不多,三两个老汉,捧着粗瓷碗,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。
聊的也都是今年的收成、谁家的牛下了犊子,城里的粮价又涨了,之类的鸡毛蒜皮。
陆安生走到这里一看,觉得眼前景象再正常不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