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安生迈过门槛,脚刚落地,几个人影便迎了上来。
这回都已经走到后堂了,过来找他的终于不是家丁了。
走在最前头的是一个穿着锦缎长袍的中年人,头戴方巾,腰间系着一条玉带,玉质发灰,带子上还沾着水渍。
他的面容白净,眉眼周正,可那层白净的皮肤底下,分明透着一股子不正常的浮胀感。像在水里泡过又捞出来晾干的人。
他身后跟着几个穿着深色衣裳的嬷嬷和婢女,个个低着头,步子十分轻盈。
“侬是啥地方来格?”那中年人开口了,声音不高,尾音微微上扬,很明显是江南地区的口音。
幸好说的话还不算生僻,陆安生完全听得懂。
他的目光在陆安生身上扫了一遍,从他肩上看到鞋面,随后又看向了他身后那扇半开的门:“跑到我俚屋里厢来做啥?”
陆安生站在门槛内侧,没有往前迈,也没有退。站在那儿看着面前的几人,倒也不急着动手:
“你问我要干什么?那还真把我问住了,我也还在想呢……
但是,你们这反正肯定是不对劲就是了,我可是在大街上被你们的家丁直接拐进来的。我倒想问问,你们这里是不是有什么猫腻,你们想干什么呢。”
他说完偏了偏头,朝来路扬了扬下巴:“背后前厅门口躺着的那个,还有一个使勾索的差役。离这儿不远,要看的话自己过去认领。”
那锦袍管家的眼角跳了一下,很显然,他对外头的那两个很不满
然而他只是眨了眨眼,就又把腔调给提了起来:“你莫要血口喷人。我俚陈宅高门大院,家里头可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家,能有啥不对劲?
侬休要在此放肆,否则……”
陆安生根本没给他面子,自顾自的在他说话的同时摇头,想着:“没什么不对劲……没体验过执念上身、鬼气缠身的感觉,我还真不知道这些东西,第一个蒙的是眼睛。”
他的意思很明确,眼前这几个明显的自欺欺人啊。
转头侧耳倾听:“吱吱吱嘎——”院子深处那口古井里,分明正传来指甲刮擦青砖的声响。像有人在井壁上一下一下地划着,听的人头皮发麻。
井口下方隐约有声音,在往上爬,不像人声,更像是一团被压实的烂肉,碾得很紧,包装却突然漏了个缝,终于找到缝隙往外挤。
再转头看向管家屋后大宅门边上,石柱的根部,分明正有水痕在无声蔓延,渗出来的液体泛着暗色,沿着砖缝缓缓洇开,不疾不徐,一片暗红
陆安生转头瞥向管家身后的那几个嬷嬷和婢女,他们从一开始出来的时候就目光低垂,却在彼此交换眼神,同时小声交流:
“吉时快到了……那边都准备好了……”
另一个接话,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急切:“法事的东西都备齐了,这可不能再往后拖了呀。”
她的话没说完,嘴唇动了动,忽然转头看了一下管家,像是想到了什么不该说出口的,又咽回去了。
一听这些话,这大户宅院儿里头,必然就还藏着什么更不对劲的东西。
最重要的是:“你快给我速速离开,否则……”那管家念叨着,身子早就开始发生明显的异变,
先是手指,指节变粗,皮肤从白净变成浮肿的青灰色,像在水里泡了三天三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