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吕纯阳这小子还真说对了,神神秘秘的大宅,稀奇古怪的状态,还真是在整乱七八糟的生桩活祭”陆安生思索着抬眼望去,视线越过廊檐下的积水,落在水井后方的空地上。
吕纯阳站在那里,葫芦被他随意地拎在手中,另一只手垂在身侧,姿态松垮,像是刚刚料理完一件平常事。
他面前的地上,有一团东西。不是寻常意义上的人形,更像是一堆被从水底拽上来的沉积物。
湿漉漉的,表面缠满了深绿色的水草和灰黑色的淤泥,最重要的还有一条长满赤红色铁锈的铁链。
她侧卧在地上,身下积了一摊暗色的水渍,水草从她身上垂下来,贴着地面,像是刚从井口脱出不久,还带着井底那种潮湿、沉闷的气息。
她的头发很长,完全贴附在地面上,比她的身高还要长出一截,黑沉沉的,没有光泽,也没有流动感,像是淤泥的一部分。
她的身形看不清楚,但不只是因为周围缠绕着的乱七八糟的东西,也是因为本身扭曲的体态。
正如先前在井中看到的样子一般,这女鬼肩胛骨的位置像是扭曲过,左肩比右肩低很多,腰身像是折过又重新连上的。
一条腿微微蜷着,脚踝处还缠着一圈水草,草茎已经发黑,嵌在皮肉里,看不出是缠上去的还是从里面长出来的。
明显露在水草和淤泥外面的,只有双手,手不大,指节细长,皮肤泡得发白,手背上有几道明显的伤痕,有旧的,有新的,有刀伤,有烧伤,叠在一起。
一直到其他在淤泥和水草之间偶尔裸露出来的身体之上,也偶尔可见各种伤痕。
陆安生看了那双手一眼,没有再多看。他侧过头,与吕纯阳对视了一瞬。
吕纯阳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,与他一同收回视线,各自面朝眼前的鬼怪站定,合上双目。
“尔时……救苦天尊,遍满十方界。常以威神力,救拔诸众生,得离于迷途,众生不知觉。
如盲见日月,我本太无中,拔领无边际,庆云开生门,祥烟塞死户,初发玄元始,以通祥感机,救一切罪,度一切厄……”
其为:《太上洞玄灵宝救苦妙经》
吕祖一脉后来专用于超度的经文。
陆安生的箓是野路子,因此得到的法门也就不固定,只不过他一般没有什么机会能用上而已。
经文在院落里缓缓回荡,地面上的积水表面轻轻起了一层层极浅的波痕。
吕纯阳面前那些缠在女鬼身上的水草,边缘开始一点一点翘起,周围的淤泥似乎也要缓缓散开,将那个女鬼解放出来。
陆安生等面前还有身边的几个大小院里,表现则更为明显,他们的全身正在散发出淡淡的微光,就好像飘忽不定的萤火,眨眼之间就要消散。
但是两人都没有选择停下,毕竟眼前的两个恶鬼起这些变化的同时,早已变得平静无比。
经文持续向前推进。陆安生站在廊下,听着经文在后厅之中回荡着,低沉而平整,不急不躁,像一条温和而持续的溪流。
………………
“又是个悲剧……”多少有些习惯碰到这种情况的两人在卧室前的台阶上坐下。
廊檐下的积水已经慢慢退去,顺着砖缝渗进地底,留下一片深色的湿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