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近不远,无声无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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万松书院的灯火,此时也早已已经灭了大半,宿舍的木窗里透出一层薄薄的烛光,橘黄色的,在夜风里微微摇晃。
窗纸上有一个人影,坐在书桌前,肩背挺直,微微俯身,像是在看什么东西,迟迟没有起身。
桌上的油灯刚添过油,灯芯烧得很稳,烛火把桌案上摊开的纸面照得透亮,一张接一张,有的叠着,有的压在笔架下,有的半边垂在桌沿外,边角被风吹得微微卷起。
祝英台坐在桌前,头发已经放下来了,用一根银簪从脑后松松挽住。
她穿着一件素色的宽袖长衫,袖口卷了一层,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,腕上绕着一根红绳,绳头垂在桌面上,被灯影盖住一半。
桌上摊着几卷画轴,有的已经展开,有的只拉开了一半,纸面上墨色深浅不一,有的线条流利,有的落笔犹豫,像是反复蘸了好几次墨才落下的最后一笔。
画的内容全都一样,像是同一个人在不同时刻被描下来的侧影,有站着的,有坐着的,有正低头看书的,有半侧着身子在说话的。
还有一个是只画了背影,衣摆被风吹起一角,像正要转身往什么地方去。
画纸的边角大多被人用手指反复抚过,边沿微微发毛,墨迹淡的地方隐约能看见反复描改的痕迹。
每一幅画的右下角都题了几个小字,字迹清秀,笔画收得很紧。山伯见画,山伯看花,山伯过桥,山伯在校门口回身。
全是同一个人的名字,同一个人的侧影,同一个人在不同光线、不同动作下的轮廓。
还有大量书稿,堆在这些个画轴旁边,一摞摞的,有的用纸镇压着,有的散在桌面上,有的被夹在书页之间。
最上面那几张写得最满,密密麻麻的字迹,从行头一直写到页脚。开头大多是一句“梁兄”。
后面跟着的句子有的长,有的短,但是看字迹分明是同一个人,只不过书写的时候心境不同,记录的东西也不一样。
只是就和那无数句的梁兄一样,这些个文稿之中尽是些山伯、梁山伯、山伯兄的字样……放眼望去几乎全是。
祝英台枤坐在那堆纸卷中间,手指按在桌沿上,指尖抵着纸面,没有翻动,也没有合上,
她看着面前那幅画,画的是一个人站在桥上,侧着身,风从左边吹过来,把衣摆掀了起来,手里没有拿伞,也没有拿书,像是在等什么人。
她的嘴角弯着,弯得很轻,像是一层薄薄的涟漪刚从水面漾开,就仿佛任何一个笑靥如花的春闺少女。
只不过尽管笑容十分纯真,她的目光却直愣得有些吓人。
看着眼前那些书稿,还有画卷的样子,并不完全像是少女怀春。
更不用说,她看着看着,手就动了起来,将手中一直捧着的一件东西举到了面前,随后将脸盖了上去。
只听一阵吸气声传了过来,那件属于梁山伯的灰衣,遮在了这个祝英台的脸上。那祝英台也就这么隔着这件衣服,开始大口的吸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