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清晨,陆安生推开客栈的窗户,只见外头的水汽还没散透,薄雾贴着河面,被晨光染成一层浅淡的金灰色。
西山依然坐在远处,轮廓清晰,山腰以上缠着几缕未散的白雾,像有人在天亮前把一条旧纱巾搭在那里忘收了。
街面上已经有了人,挑担的、挎篮的、牵驴的,三三两两从巷口涌出来,沿着河边的石板路朝不同的方向散开。
早点的摊子支在桥头,白汽从蒸笼缝隙里往外冒,混着葱油和米浆的气味。
“杭州……确实还没来过,不考虑这里可能满大街都是鬼,倒也确实是个难得的体验。”
他在街边买了一碗热豆浆,靠着栏杆站着喝了几口,看着街上的人来来往往,步子不紧不慢。
喝完豆浆,他沿着河岸往西走了半条街,拐进一条主街。
因为这城中最关键的执念事件,目前还没露出一点苗头,陆安生决定相信自己的运气,在这城中逛一逛,看看能不能再碰到什么事儿,给自己整点线索。
只见这主街道比巷子里宽出不少,两侧铺子都已经开了门,绸缎庄的伙计正把一匹新到的布料搭在门口的架子上。
旁边茶楼的二楼窗户半敞着,有人正倚着窗沿喝茶,目光漫无目的地扫着街面。
他就这么又走了一段,渐渐觉得前方的声响不对。
只听耳中传来的声音混乱无比,不是人多嘈杂的那种闹市感觉,像是一群人吵闹着在街上缓慢的移动,一边议论一边前进。
他放慢脚步,顺着人流的方向多看了几眼,果不其然,看见了一队正在缓慢前进的队伍。
队伍中间是两辆独轮车,后头那辆坐着一个人,穿着县令的官服,正襟危坐,前头那辆上也坐着一个人,穿着囚服,头发散着,低头垂眉。
独轮车的两侧各自走着几名黑袍蓝带的官差,腰带扎得紧,步子整齐。
一个红衣刽子手提着一把刀走在队伍侧前方,钢刀的刀鞘上缠着褪了色的红布条,在他走动的时候轻轻晃动。
队伍走得很慢,车轮碾过青石板,发出连续而低沉的轱辘声响。周围的百姓没有避让,反而三三两两地跟在后头或两侧,有人踮脚张望,有人低声交谈。
陆安生站在人群边缘,没有往前挤,目光落在那辆后头的独轮车上。
就只见那个死囚低着头,下颌几乎贴着胸口,脸色发白,嘴唇紧闭,既没有喊冤,也没有求饶,也没有抬头看周围的任何人。只是身子随着车轮的颠簸微微晃动。
陆安生看了一会儿那人的脸,随后视线从那人身上移开,又扫了一眼周围的人群。
站在他旁边的几个行人在低声说话:“这就是那个秀才了,听说半夜跑到人家寡妇家里去,被人撞了个正着。”
“一个秀才,大半夜去人寡妇家里干啥?”
“那还用问啊,这还听不懂,回家找你妈教去……再说了,不管怎么样,咱们县太爷不说有多聪明,好歹不是个奸谗的官。能把人往死里判,可见是惹了大祸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