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群前方,那和尚还是那副打扮,破鞋破帽旧蒲扇,步子不紧不慢,怀里抱着一只青灰色的糖罐,罐口盖着一层粗布。
身后跟着五六个孩子,大的七八岁,小的四五岁,有的牵着衣角,有的扯着袖子,有的小跑着跟在后头,眼睛全都盯着那糖罐,像是完全没注意到前面是什么地方。
他们穿过人群自然分开的缝隙,一直走到麻绳圈边才停下。
孩子们好奇地朝木台张望,有的踮起脚尖,有的拉着和尚的衣摆问什么。
和尚没有回答,只是蹲下来,把糖罐放在地上,揭开布盖,从罐里摸出一块麦芽糖,递给最近那个小孩,又摸出一块,递给另一个。
孩子们立刻开始争抢他手中的糖,吵吵闹闹的,完全不像在刑场边上。
自然,就算这情形不寻常,县令也没有看那些孩子。
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木台上,刽子手正在再次举刀,他的身子依然摇摇晃晃的,刚才那一下根本没蓄住力,而这一次,他沉了一口气,像是在试图稳住身形。
刀也抬得比刚才更高了一些,刀刃边缘微微颤了一下,然后,果断的猛地向下一挥。
陆安生的眼神却在此时立刻转到了那刽子手的身后,瞬间瞥向了边上那些个官差当中的一个班头儿。
那人先前一直站在那县令身后,侍奉左右,此时,反倒躲在了刽子手身后,监斩行刑,可是此刻,他一个寻常的班头,按说不应该对这行刑的场面有多少反应。
眼见钢刀即将落下,他的眼中也确实并未流露出恐惧,然而,陆安生看得真真切切,她的脸上浮现的,分明是狠辣的表情。
陆安生立刻侧过脑袋,龙猿体的强悍感官顿时替他捕捉到了周围各种各样的细节,与嘈杂的声音。
不光让他再次确认了那班头的表情,也让他听见了一阵喃喃自语:“死秀才……快些去吧,替老爷我挡了这一刀,下辈子别做糊涂鬼!那小寡妇……我就替你好好照顾了。”
陆安生也就终于想起了这茬:“我说呢,怎么这么眼熟,这场面还能是在哪儿,小时候电视剧里有啊!
济公申冤,书生苏大进,和那个说是被他玷污了的寡妇两情相悦,那一日啊,实际是刚刚互诉衷肠。
可你边上那个班头,却早对那寡妇起了歹心。决心将其玷污,于是便一不做二不休,直接下手。随后推在了那一日正在那寡妇家中的那书生身上。
再然后,便用那寡妇的孩子为要挟……让那寡妇不敢说出真相,所以济公此时帮忙,让那刽子手喝醉,救这书生一命,如果按正常的剧情发展,那接下来……”
陆安生果断再次转头,只听人群之中那个疯和尚,果然在此时大喊一声:“刀下留人!”
那个刽子手晕晕乎乎的,手中的刀果然砍偏,一转头的功夫,就挥空了。
“呼!”
却只听破风声过,那刀锋没有落在秀才的脖子上,这刽子手至此时,依然踉踉跄跄,因此他手里的钢刀刚刚挥出去就歪了方向。
眨眼间边擦着秀才的肩膀而去,只削断了几根被风吹散的头发。
“嗡!”刀锋擦过秀才的肩侧,继续往前斩去,没有停住。
正看着刑场中的陆安生,眉头也就在此刻拧紧:“什么……”
只见那钢刀继续顺着原先的轨迹,砍了下去,那刽子手此时晕晕乎乎的,也没有什么挥刀技巧可言,就是抡圆了手臂猛砍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