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转过身,面朝着那个正往县令方向逃窜的班头,直接朝前迈了两步。
他的步伐比方才稳了许多,每一步落地的间隔几乎相等,鞋底压住地面时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。
走到合适的距离之后,他没有再继续逼近,只将刀横在身侧,借着一个转身的势,猛然将刀从侧面劈出。
只听钢刀破风的声响传来,锋锐无比的刀刃在那个班头的后腿膝盖后侧轻轻划过,随后先是布料被割开时的“嗤啦”声起。
紧接着就是血肉被触及的闷响。
张班头那条腿从膝盖后方开始应声失力,整个人像被抽掉支撑的木偶一般,膝盖一软,连带着上半身猛地摔向前方,翻倒在那位县令坐着的太师椅跟前。
他挣扎了一下,撑着手想坐起来,可一条腿已经使不上力了,只能伏在地上,仰头看着那张椅子,嘴唇哆嗦着,没说出一个完整的词。
那县令坐在太师椅上,身子已经往后靠到了椅背最深处,双手还保持着方才按在膝头的姿势,姑且没有惊慌失措。
但是他的目光,在那个浑身是血的班头和那个执刀而立的刽子手之间来回扫了两回,却总归还是不明眼前的状况,也就做不出什么反应。
那刽子手也分明没有看他。
他上前两步,果断的将刀架在班头面前,刀刃离他的鼻尖不到三寸,刀身上沾着的血顺着刃口缓慢地向下滑,一滴落在砖面上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他沉声开口,语气比方才稳了许多,像是酒劲已经完全退去:“你这凶贼,还想往哪里逃去!还不快快交代罪行!”
“咔!”也就在这时,天边“轰”的一声雷响,却在阴沉的空气中拖了很久,才来到众人周围。
雷光在那一瞬间照亮了刽子手身后的天空,他的轮廓在那一瞬变得更加清晰,肩背的线条、刀身的弧线、红衣的边缘,在那班头的眼中变得格外明晰。
班头趴在地上,早就已经成了个血葫芦,浑身是血,断臂处的伤口还在往外渗,后腿的刀伤也在蔓延出新的血迹。
他的肩膀剧烈地抖动着,仰头看了那刽子手一眼,又看了一眼那柄刀,正好见到那雷霆劈下,将那刽子手在他眼中衬托的宛若天人。
他的心神终于失守,惊声呐喊之后,他 T类恒流的转过了身,对着县令老爷,立刻把额头磕在砖面上。
“咚咚咚……”一下,两下,磕到第三下的时候,他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了含混的、断断续续的声音:
“我…我交代……!”他又磕了一下,血从额头上渗出来,顺着鼻梁滑到嘴角:“那个寡妇……不是那秀才奸污的……是我!是我干的”
“我早看中了那寡妇,那一夜,我酒喝多了,路过她家…正好见到她与那秀才在那互诉衷肠,我一个班头,她看不上,那秀才年轻有为她便芳心暗许。
这算什么道理?除非嫌我岁大无功,我…便在那秀才走后硬来…”
“咚咚!”
他一边磕着头,一边抬起那只还能动的手,指着台下的方向,手指晃了几下,没有明确指出具体的位置。
但分明是想指向那个秀才:“谁知那苏大进没有走远,听见了动静,又返了回来,我便一不做二不休,全推在了他的身上!”
“咚咚!”
鲜血越喷越多,一大半都喷在了面前的县令腿旁,已经将那县令老爷的官袍下摆,彻底浸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