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安生猛地皱了皱眉，听着面前这疯和尚的话，却没空和他打什么，从来处来，到去处去的哑谜，只是直接开口：“敢问可是道济师傅。”
他说着拱手，面前的和尚正从腰间拿起酒葫芦，拔出塞子往嘴中倒去。
经他这么一问，居然忽然来了兴致，猛灌了一口之后，饶有兴致地转向了他：“小施主，居然还认得我这癫僧，小僧还真是，不胜荣幸啊……”
他说着，对着陆安生露出了一个表情，那个表情并不算复杂，就是单纯的咧嘴大笑。只是因为皮肤干瘦，所以脸上的皱纹都被左右拉动，因此看起来十分的夸张。
简直就像是脸谱画里的人物。
“既是道济师傅，先前所作所为何意？”陆安生默默退后了半步，随后开口问道。
面对眼前这个动作有些疯癫的和尚，他少见的稍稍谨慎了起来。
不为别的，他先前确实展现了神通，或者至少是不怎么显露痕迹的，很高深的法术，那么不论他是不是真的济公和尚，都绝对是个法力高强的存在。
那陆安生就都得防备，他是否也会和这鬼界之中的别的鬼怪一样，突然异化。
此处杭州，情况复杂，他还没怎么探查明白，眼下在这街边偶遇了这么一个来历，不明实力却明显强劲的存在，自然需要谨慎试探。
“先前所作所为？施主不妨说明白些，我有何等所作，如何所为？”
却只听那道济，听完他的话之后，反手将酒葫芦塞回了腰间，随后摇了摇蒲扇，就笑着否认。
“你说那刑场边上之事？我可没多做些什么，只是替那书生背后，想送他之人，为他送来了一碗酒，他不喝，便宜了那刽子手，那刽子手又在刑场之上耍起酒疯，这干我何事？
周围阴云密布，狂风大作，这是老天爷有此想法，天要刮风落雨，又与我何干。
那刽子手自比金刚罗汉下凡，我又没管他，是他去吓唬那班头，又砍了他，叫那做贼心虚的班头，在那大庭广众之下吐露了自己的罪行，此等情形之下，我依然没做些什么。”
那济公和尚摇着蒲扇，淡定否认，随后迟疑着转头表示：“如果真要说的话，最后那县令手中的令签确是我变没的。
反正这世人痴傻啊，轻而易举的妄加癔断，不辨真伪，便可定人生死，那这令签与那孩童手中的糖棍又有何异？交由小童把玩一二，有何不妥？
倒不如说这正可敲打敲打那县令，叫他好好反省，眼见血溅当场，正邪颠倒，自己先前却糊涂不清，才好反省反省，之后做个好官哩……”
这济公说着说着，反而格外骄傲起来。
但他所说的这些……也正是陆安生觉得不正常的地方。
首先，他也一早就看出来了，那刽子手身上……压根儿就没有什么法力加身。
他只是喝了一碗确实劲大的离谱的好酒，因此在那刑场之上发了酒疯而已，无论是他自比金刚罗汉，还是那一身的蛮力，都是他平时的想法，和本身的气力惊人而已。
面色红润是酒气上涌，周围忽然刮风打雷，也不过天色有变。江南一带的天气正是如此。
一切的一切不过巧合而已。
包括后来，他不慎砍了那班头，又吓唬得让他班头交代了自己的罪行，这些也都是巧合。
后来的事济公也没有骗人，他唯一真正施展法力的地方，也就是在调换了那糖罐和令签的时候。
但问题就在于，这一切的一切导火索，都只不过是最开始的那一碗酒而已，
“师傅此言差矣，凡有果，必先有因，那刽子手刀砍同僚，逼其承认罪行是果，那书生因此得救也是果。
但说到底最开始的因，还是一开始的那一碗酒。这说到底还是要论到您的身上。
再说那后来的糖罐儿和令签，如果您真的只是要提醒一二，那一早就该出这等手段，叫那县令老爷谨慎行事了。
事后才提出来，这可不像是想叫他反省，反倒像是在讽刺他目无是非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