沆淮茶楼临河而建,二层临窗的位置正好能望见清河坊桥头那棵老槐树的树冠。
楼下的街面人来人往,挑担的、牵驴的、挎篮的,吆喝声和脚步声混在一起,从窗缝里钻进来,又被楼内的说书声压下去。
说书先生坐在大堂正中的高台上,身后挂着一块褪了色的红布,桌上搁着醒木、茶碗和一把折扇,半旧的扇面边缘微微翘起。
他刚刚讲到《孔雀东南飞》的结尾,正说到焦仲卿与刘兰芝双双殉情之后,两家终于悔悟,将他们合葬于华山之旁。
他的声音不高,但咬字清楚,每一句的尾音都拖得恰到好处。
“梧桐枝交,鸳鸯双鸣。行人过此,无不驻足叹息。那墓前松柏,年年青翠……正如二人之情意,连绵不绝。”
“砰!”醒木在桌面上轻轻一落,不重,刚好压住尾音。
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,又放下,朝台下拱了拱手:
“各位看官,今儿个这段就讲到这儿。老话讲得好,痴情女子负心汉,千古伤心一话谈。
有那心善的,赏几个茶钱;有那爱听的,明日赶早,咱们再讲一段《西厢》。”
他说完便坐下来,拿扇子扇了扇风,随后继续喝茶,等着请赏。
台下也立刻有人动了起来。铜板落在桌面上的声响零零散散地响了一阵,有人在交头接耳,有人站起来活动腿脚。
祝英台就坐在靠前的位置,十分阔绰的抓了一大把铜钱打赏,同时还在拿着手帕,为自己擦拭眼泪,很显然是听着刚才的故事,颇为动情的样子:
“梁兄,这世上不知有多少有情人,最终无法终成眷属,当真全是可惜的事……”
赏完了钱银,她便转头回去,坐到了吕纯阳的身边,默默开口。言语之间满是唏嘘与悲情:“未来我若是碰上这般情况,定然不会让此等事发生……”
她说这话的时候,目光死死的锁定着吕纯阳,表情似笑非笑。
吕纯阳却只是端起面前的茶碗喝了一口,没有立刻接话。
在心中思索着:“如果我以前用修道人的身份干了太多缺德事……那么三清爷爷求你们放个僵尸咬死我,或者让我走火入魔,一身修为尽散……而不是让我演倩女幽魂。”
他颇为拘谨的坐在原地,思索片刻之后才尴尬的回话:
“祝兄说得是。古往今来,确实多有憾事,但是我觉得吧,主要还是那话本里常有曲折,方才能赚足他人的银两。现世红尘应当还是平平淡淡的多……”
他的语气平缓,作为老玩家养出来的老戏骨,在如此情况下,依然狠狠地发挥着作用。
祝英台听着他的话,嘴角的早就浮起了一抹浅笑,看了他片刻,便把目光移开了。
与此同时高台边上,一个糙汉模样的人已经凑到了说书先生面前。他坐在条凳上,一只脚踏在凳面横撑上,手里的茶碗已经空了。
他的声音比周围哪些低声说话的茶客大了一截:
“先生这书说的,倒还算是曲折婉转,不过……像我这种糙汉子,实在是不喜欢这情情爱爱的故事,太优柔寡断了。”
说书先生先生闻言只是摇头,随后从桌上捏起一颗蜜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