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而且，总归也是旧书，先生这书就没点儿新鲜的吗？来来回回都是这些，什么西厢、什么孔雀，少说都听过七八遍了。”
那先生手中的蜜枣刚要放进嘴里，听了这话，手顿了一下，才继续把枣搁进嘴里，嚼了两下慢慢咽下。
他放下手，拍掉指尖上的碎屑，重新开口：“这位客官，您说得也在理。可这说书行当的规矩，您大抵也知晓，新书不是没有，可那得看时候。”
他又拿起了第二颗蜜枣，捏在手中没有着急吃，而是继续解释：
“旧书都是老祖宗传下来的保生计的东西，皇朝争雄也好，名人传记也好，老文人的旧话本也罢，我等说书人就是靠着这些赖以为生。
旧书旧书之所以能成旧书，就是爱听的人够多，啥时候讲都不过时。若是听着没兴趣，那无非是我这说书先生功夫不到家，我自个儿回去慢慢练。今日是我说的不行了。”
这说书先生不卑不亢，而且颇有礼貌，那糙汉明显多少有些找茬的意思，饶是如此，也能被他圆的如此圆滑利落。
“要说新书嘛，北们说书人不可能当朝议论国事，这就得看各方各地，此时有没有什么新近发生的奇闻轶事。
而且就算有，那得等风声传得够久，等事情定了性，才敢开口讲。不然讲错了，怕是要惹麻烦。”
他把那颗蜜枣也放进嘴里，腮帮子鼓了一下，嚼得很慢。
也就在这时，说书先生的话音刚落，还没等到那糙汉有什么反应，祝英台便发现，出身寒微，平日里生活一向拮据的梁山伯，也就是吕纯阳，居然已经凑了上去，
他朝那高台的方向走去，手里早已摸出了几枚铜钱，走到台前，松开手指，便把铜钱一一搁在了桌案边沿，声响脆短。
让说书先生的目光从茶碗上抬了起来。
“这几枚铜板，请先生喝茶，小生常听说书，知道说新书不易，咱姑且先润润嗓子再说。”
说书先生低头看了一眼那几枚铜钱，又抬眼看了看吕纯阳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，没有急着说话。
他把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，搁下，又拿扇子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，才开口：“这位客官是个有心人。”
他把扇子放下，在桌上一扫，那几枚铜钱便顺势落进了他的手中，被他放在手里掂了掂。
于是他将两手拢在袖子里，微微缩着脖子，以唠闲嗑儿的架势，开始说话：
“咱这沆州临安城啊，说小也小，无非这么一亩三分地，说大也大，西山钱塘江，不是个捉襟见肘的地方，所以要说这奇闻怪事儿啊……那还真就不算太少。
最近也就还有一件呢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从吕纯阳脸上移开，扫了一圈底下那些已经被他声音吸引过来的茶客：
“钱塘江顺流而下，沆州城东，靠近河口，古来不知道多少文人在那儿观潮看海，还有不少沿江而生的码头船家，和咱这城里啊，不是一个风貌。”
“不过，总归也就在咱城内，流言顺风跑，咱这地方人来人往，不见风就能飘出三里地去，就最近，我刚听说那边出了一桩怪事儿，我姑且说知，各位姑妄听之……”
这说书先生铺垫至此，终于开始娓娓道来：“听说那钱塘河口附近啊，约莫个把月前，来了个一个死了爹娘的南疆大户闺秀。
之所以说是大户闺秀，是因为他移到了那里，便豪掷千金购置房宅，然后便开始招婿。所以说那姑娘是貌美如花呀，又家财万贯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