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筏前端被飞剑削去了一截,碎木散落在水面上,随着波纹轻轻漂动。
新娘的凤冠在震颤中微微倾斜,珠帘晃出一道细密的弧线,又落回原处。
她本人终于有了稍大一些的动作,先是肩膀微微晃动,然后细软的腰肢果断的一摆,整个人立刻从端坐的姿态微微前倾,从那铺满红毡的矮几后方立了起来。
她的双袖垂落在身侧,手腕暗沉沉的铁链,依旧死死的锁住她的双手,从袖口内侧一直连到木筏的横梁上。
铁链很粗,环扣的接触处卡得很紧。
然而也就在此时,一只不知从何而来的壁虎从她袖口内侧一闪而过,瞬间爬了出来。
那壁虎体型不大,不过小半个巴掌大小,皮肤颜色灰青,背脊上有一道发光的幽绿色条纹,从头顶一直延伸到尾尖,像一条被水浸透的细线,在昏暗的雷光映照下隐隐发光。
它爬得很慢,贴着铁链的环扣一节一节地往下走,经过的地方,那新娘的双手安然无恙,铁链表面,一个瞬间开始冒出细密的白色气泡。
“啪啪啪……”气泡一破,铁锈与金属接触处迅速变软,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东西啃噬着。
壁虎爬过第三道环扣时,那铁链已经被腐蚀得只有细线粗,铁屑向四周散落,坠入水中,迅速沉到筏底。
新娘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,铁链瞬间彻底断开,坠落在木筏表面,发出一声闷响。
她将双手收回袖中,终于完全站直,动作不紧不慢。
“轰隆!”
头顶的雷声又炸开了一道,比方才更沉,尾音贴着云层传出去了很远才消散,几乎完全盖过了周围民众的议论声。
钉在石桥底部的飞剑,仍然在持续放电,雷光沿着剑身和石面交汇处不断扩散,银白色的电弧断裂成细丝,沿着水面铺开,在木筏边缘缓缓闪烁,像一层正在流动的网。
那条大鱼在雷光出现的瞬间已经往后退了半丈,可以一口就轻易的连木筏带后方的石桥,甚至周围的一部分港口都一并吞下的硕大的身躯,立刻往后退了退。
身体的方向微微调整,尾巴搅动起一小片浑浊的浪涌。
可它,没有来得及退回深水区。
那静静的站在那里的新娘的红盖头底下,便顿时有诡异的事物生出。
先是一缕白色的细小事物,像被风吹起的丝线从盖头边缘探出,贴着空气的流向朝鱼怪的方向延伸。
边缘细薄,半透明,在雷光中微微发光,但细密的几乎不可查。然后是第二缕,第三缕,越来越多的丝线从盖头底部涌出。
像是一匹织机正在高速运转,将经纬线一层层推向外部,沿着水面的方向不断延展。
它们没有散开,而是逐渐汇拢成一股粗细接近手指的线束,贴着水面移动。
尖端很快绕过鱼怪的头部,在它的胡须上缠了第一圈。
鱼怪的下颌动了一下,明显就算那些丝线比它最细的触须也还要细上百倍,它也明确地感受到了那些丝线的纠缠。
可那线束依然没有脱落,反而在触碰到的瞬间又绕了一圈,越缠越紧,在胡须与下颌交界处打了结。
那只鱼怪猛甩了一下头。
“啪!”水面炸开一道粗壮的水柱,水花溅到桥洞上方,沿着石壁往下淌。
周围水面之上的波涛立刻变得越发汹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