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棺材给了他响应之后,崔师傅没回头。他只是抬起右手。那只手里,凭空多了一把钉锤。
锤头漆黑,锤柄乌沉,是他用了几十年的那把。
他又抬起左手。左手一伸,一口棺材从铺子里激射而出,“砰”的一声落在他面前。
那棺材盖板微微颤动着,像是在等着什么。
崔师傅站在棺材后头,手里握着钉锤,看着那个在戏台上唱戏的人。
月光照在两个人中间的空地上。
戏台上的锣鼓还在响。“叶青”还在唱,唱着的同时,却也已经动了起来
他一抖袖子,那本来分明空无一物的花旦袖中,居然瞬间滑出一柄长剑,剑身细长,剑尖颤颤巍巍,分明是戏台上用的道具剑,
可那剑锋在月光下闪着寒光,一眨眼的功夫,分明又像是一把真家伙。
他从戏台上跃下。没有助跑,没有起跳,就那么在台边轻轻一迈,整个人已经飘在空中。那姿态,像是在台上走圆场,轻飘飘的,慢悠悠的,可速度偏偏快得惊人。
崔师傅却还没动。
他站在那口棺材后头,一手握着钉锤,一手按在棺材盖上,低着头,像是在等什么。
叶青的剑到了。剑尖直刺崔师傅眉心。这一剑,又快又准,戏台上那些花架子功夫,到了他手里,全成了杀人的招式。
崔师傅却只是往旁边迈了一步。那剑尖立刻擦着他的耳朵刺过去,刺了个空。
叶青落地,剑势不停,手腕一翻,剑身横斩,削向崔师傅脖颈。
崔师傅便将手里的钉锤抬起来,轻轻一挡。
“铛——”
一声脆响,剑被荡开。叶青退了一步,站稳,看着崔师傅。
“老骨头倒有好身手。”他说。
崔师傅没吭声,只抬起头,看了一眼戏台那边。
戏台上,那些梨园弟子早已经散开了。有的拿着刀枪把子,有的舞着靠旗,有的甩着水袖,有的抖着翎子,各占各的位置,各摆各的架势。
二胡声又响起来了,梆子也敲起来了,连锣鼓都跟着热闹起来。
梨园行,本就没想着派人单独与他较量。
叶青,很快又动了。
只是这一次,他不是一个人。戏台上,两个扮武生的弟子跳下来,一左一右,各持花枪,朝崔师傅刺来。
后头还跟着三个旦角,水袖翻飞,那袖子舞起来,像是三条白蛇,朝崔师傅缠去。
叶青站在中间,剑指崔师傅,口中唱了起来:
“崔家老儿心太狠,害我梨园好儿郎,今日叫你把命丧,缺牙要用牙来还,血债要用血来偿——!”
他一开口,那声音直往人耳朵里钻。虽然听起来仍然婉转动听,可是对于崔师傅来说,那就根本不是什么好调子了。
那声声的唱腔,像针扎一样,直奔他的天庭,崔师傅迎面接了几声,只觉得耳膜一震,脑袋里嗡嗡的,动作立刻慢了半拍。
就这半拍,两杆花枪到了。崔师傅侧身,让过左边那杆,钉锤一抬,挡住右边那杆。
可那三条水袖已经缠上来了,一条缠他脚踝,一条缠他手腕,一条缠他脖颈。
崔师傅低头看了一眼。
缠他脚踝的那条,一收,他身子晃了晃。缠他手腕的那条,一紧,他手里的钉锤险些脱手。缠他脖颈的那条,一勒,他脸涨红了。
叶青的剑,也就在这时又刺了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