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有命理之线。
他之前在三国副本里见过类似的东西。那些武将身上的煞气,那些军阵的加持,那些人与天地之间的勾连,都和这些丝线有关。
他自己也早就掌握了这些东西了,只是现在不一样了,这些东西并不是来自于他的,却在自己往簿子里钻。
这就和太岁吉凶录的能力有关了,记录民间吉凶,吸取民间的,命理气运。
尽管,他还不知道这些东西跟他那根九节杖有什么关系,也还不太知道用法,但他任务上写得明白。
记录百艺城中的事,又或者实际掺合进去,最后记下来,这些东西就是他的。等攒够了,自然有反应。
今天,这大概算是开门红。
他这么想着,抬头看了一眼城东的方向。
开门红,不会是结束,恰恰相反,这城里的水还深着呢。
梨园行的人撤了,戏台拆了,街上安静了。可他知道,那边不会就这么算了。崔师傅死了,棺材行没人了,梨园行折了好几个弟子,这账算完了吗?算不完。
叶青。二十四岁,红透了半边城,可他的师父呢?他师伯师叔呢?梨园行里那些真正的大佬呢?
这城里,远没有这么简单
他摇了摇头。
………………
百艺城正中间,有一座楼。
说它是楼,也不太对。它比周围那些七八层的楼阁矮了一大截,统共才三层,可它占地极广,从街这头延伸到街那头,把整条街都包在里头。
外头看着,像是一座方方正正的城中之城。
这是说书评话行当的地盘。
门口不挂匾,不摆幌子,只在门楣上刻了四个字——“百艺口舌”。字不大,也不显眼,刻在木头里,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了,不仔细看根本瞧不见。
里头却大。
一层是通厅,没有隔断,几十张桌子散散地摆着,桌上有茶壶茶碗,有瓜子花生,有写了一半的折子,有翻到一半的书。
靠墙是一排排的书架,架子上塞满了话本、笔记、野史、杂谈,有些是印的,有些是手抄的,纸张泛黄,边角卷起,散发着一股陈年的墨味儿。
厅里的人不少,可安静得很。
不是那种没人的安静,是那种,每个人都在说话,可每句话都说得太快,快到听不清,偏偏声音又小,就显得只有一阵杂音,而没有实际行动的安静。
一个穿灰布长衫的老者坐在靠窗的桌边,手里捏着一把折扇,扇子没打开,在指间转着。
他的嘴在动,一直在动,可你凑近了听,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。那声音太密了,密得像是一把米撒在鼓面上,噼里啪啦的,听不出个个数。
他的头偶尔转一下,转向左边的时候,嘴里出来的声音就变成了一个女人的腔调,尖细,急促,像是在跟什么人争辩。
转向右边的时候,又变成一个小孩的嗓音,嫩生生的,带着哭腔。可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,就是一张老脸,皱纹堆叠,眼皮耷拉着,像是随时要睡着。
大厅里好些人都像他这样,而他们围着的厅中央,则摆着一张极大的书桌。
那桌子不是寻常的桌子,桌面是整块青石板磨出来的,磨得光亮,能照见人影。石板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格子,一格一格,整整齐齐。
格子里放着木牌,巴掌大小,一面磨光,一面刻着字。那些木牌太多了,摆满了整张桌子,有些摞起来,有些散在边上,还有些挂在桌子侧面,用细绳串着,一串一串,像是谁家晾的腊肉。
书桌后面,坐着一个人。
那人看着有七十多了,头发全白了,梳得一丝不苟,在头顶挽了个髻。
穿一件月白长衫,袖口宽大,堆在桌沿上。他面前没有茶,没有书,没有笔,只有一双手,搭在桌沿,十根手指头微微曲着,像是在掐算什么。
厅里的人都在说,只有他没说。
他闭着眼,听着。
满厅的声音,都在他耳朵里。
忽然,他睁开眼。
那些声音没有停,可他开口了。
“梨园行,叶青。棺材行,崔大栓。崔大栓,崔记棺材铺掌柜的。叶青,梨园行老四房那边的人,唱旦角的,二十四岁,来了五年了。都死了。”
声音不大,可满厅的人都听见了。
那些嘴还在动,可头都转了一下,往他这边偏了偏。
老者没有起身,只是抬起手,朝身后那面墙指了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