写的什么,旁人看不清。写完了,他把木牌挂回去,又把那几张纸条拿起来,折了折,塞进桌子的抽屉里。
抽屉关上的时候,发出“咔嗒”一声轻响。
老者又闭上了眼。
那些声音又回来了。快得像一把米撒在鼓面上,噼里啪啦的,像是从没停过。
屏风前头那个年轻人端起砚台,退到边上,靠着柱子站着。
屏风上头那三块空缺还在那儿,木头的颜色比周围深一些,但是他们本来的位置,就偏得很。
仔细看看他们的排名。
无论是那两个人,还是棺材这个行当,在这城里,居然都在三四百开外……
尤其是那二人,他们排得极远,在整面墙上,根本排不上号。
所以这变化着实是不大,厅里的人也就还在说。还在做着自己的事儿。
这样的变化在这城里每天都有,于这些人而言,着实不新鲜。
以至于过几日,那木牌上也许就会写上别人的名字。
要说很难变化的名字嘛……倒也有,那就是最上头的几个了。
说书馆的后头,有另外的一座楼,很高很高。
从外头看跟说书馆连成一片,要进去,得绕三道弯,过两道门,再往上爬六层楼梯。
顶上一层,不大。就一间屋子,开着四面窗,站在窗前能望见整座城。
屋里摆着一张麻将桌,是整块花梨木抠出来的,桌面磨得光亮,摸上去像玉。桌边坐着四个人。
靠窗那位,画着个丑角的脸。
白鼻头,红眼圈,嘴角往上勾着两道黑线,瞧着像是在笑,可那张脸底下的神情,谁也看不透。
他怀里抱着个美人儿,那美人儿穿一身粉色的衫子,头发梳得溜光,靠在丑角肩头,手里捏着颗葡萄,也不吃,就那么捏着,转来转去。
丑角一只手摸牌,一只手搭在美人儿腰上,嘴里哼哼唧唧的,也不知道哼的什么曲儿。
虽然曲子传不出去,似乎没有城里别的任何一位角儿响亮。
但是,这位是梨园行的祖师爷,城里唱戏的都归他管。
城里没几个人见过他不带妆的样子,他画了一辈子丑角,脸皮底下那张脸,别人早忘了长什么样了。
有的时候这脸也会换成别的样子,可在这城里,就是没一个人,记不住他,尤其是梨园行当的。
而他的对面,与他一起打麻将的,还有另外三人,看上去也都是怪人。
几人打的心不在焉的,倒是嘴没闲着。
一个一身财神打扮,只是脸很黑的怪人,摸了一张牌,看了看,打出去一张九筒,开口了:“城东布庄换了个掌柜,你们知道不?”
他的对面,提着个酒坛子,醉醺醺的杜康没应,他正眯着眼看酒坛子上的红布团,像是在研究那布团上的纹路。
倒是另外一头,一身灰色长衫的东方朔,手里的核桃转了两下,开口回应道:
“知道。原来的老掌柜回乡了,换了手底下那个姓周的。听说染了一匹好布,叫什么‘雨过天青’,挂在晒架上,天还真下了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