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财神问出那句话之后,没人回答。
杜康又灌了一口酒,这回灌得猛,呛了一下,咳了两声,咳完了,把酒坛子往桌上一放,说:“管他干什么。又不碍我们的事。”
东方朔说:“碍不碍的,谁知道呢。城里这些年,你哪回见那个大太岁醒过。还是一醒就这么在城里头活动的,千百年来还是头一遭吧,摸不清路数啊。”
黑财神把手里的牌一推:“我去会会他?”
“你会他干什么?又怎么会?”梨园行的祖师爷嗤了一声:“知道你想验验他的底,但是你是财神,他是太岁,八竿子打不着。你去找他,他问你做什么,你怎么说?”
黑财神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杜康又灌了一口酒,这回灌得慢,一口一口抿着,抿完了,把酒坛子放下,眯着眼看着自己面前那几块牌,忽然笑了一声。
“管他呢。反正我这儿,有酒就行。”
几个人又说了几句,语气渐渐松下来。黑财神把推倒的牌又码起来,梨园行的祖师爷继续摸着怀里的美人儿。
杜康又灌了一口酒,东方朔手里的核桃又转起来了。
牌局继续。
可黑财神明显心不在焉。他摸一张,打一张,摸一张,打一张,连搓都不搓了。
不过他看似表情不悦,打了几圈,却忽然把牌一翻,喊了一声:“胡了。”
翻完之后,手头上剩下的最后一张,举起来抬手就要拍过去。
可是他那黑巴掌举起来,正要落下去,却又忽然停住了。桌上空空荡荡,他那张牌没了。
胡的那张牌,不见了。
黑财神愣了一瞬。他低头看看桌面,又看看自己手边那摞牌,又翻了翻打出去的牌堆。
没有。那张牌像是自己长了腿,跑了。
梨园行的祖师爷嗤地笑出声,怀里那美人儿也跟着抿嘴。
杜康眯着眼,把酒坛子举起来,对着光看里头还剩多少,嘴里嘟囔了一句:“眼花了?”
东方朔没笑,只是看着黑财神,手里的核桃转得咔咔响。
黑财神脸涨得通红。他猛地扭头,往屋里扫了一圈,又窗户边上看了一眼。
窗户开着,外头是灰蒙蒙的天,和密密麻麻的楼顶。可窗户底下的阴影里,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。
黑财神心中立刻了然,一抬手,就从面前那摞铜钱里抓了一把,猛地朝那团阴影甩过去。
铜钱飞出去,带着风声,叮叮当当的,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。
可还没飞到窗边,那团阴影里伸出一只手,看不清手指,看不清掌心,就一个轮廓,把那把铜钱接住了。一枚没漏,稳稳当当。
然后那只手缩回去了。铜钱也没了。
杜康把酒坛子放下,抹了抹嘴,看了那团阴影一眼,又看了黑财神一眼,慢悠悠地说:“你可真是赌虫上了心,脑子都不好使了。”
东方朔笑出了声,核桃在指间转得更快了:
“可不是。你这手头上的黄白之物,上清童子,谁都喜欢,谁都怕。可对盗跖,有什么用?人家是偷东西的祖宗,你拿钱砸他,不是肉包子打狗?”
黑财神气得把剩下的铜钱往桌上一推,稀里哗啦的,有几枚滚到地上,叮叮当当转了几圈,停在桌腿边上。
他瞪着窗户底下那团阴影,哼了一声,没说话。
那团阴影里什么动静也没有。手没再伸出来,铜钱也没还回来。
梨园行的祖师爷又摸了一张牌,看了看,打出去,说:“行了行了。太岁的事以后再说。先打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