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此时,他的视线刚扫过这里的时候,就看两个人,一东一西,相互走了过来。
这闹市乱哄哄的人,挤着人,人挡着人,隔着一整条街,谁也不看谁。可丙寅太岁看得见。他们身上的气,已经绞在一起了。
很快,穿灰褂的那个把包袱放在脚边,在人群之间的路边,活动了一下手指。
那双手骨节粗大,指尖却是细的,像是常年泡在水里,又常年捏着什么精巧的东西。
他左右看了看,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,铺在地上,又从包袱里摸出一样东西。是个花盆。陶的,不大,巴掌高,外头刷着一层黑漆,漆面剥落了大半,露出底下的红胎。
他往花盆里抓了一把土,又从腰间解下水囊,浇了一点水。街上的人从他身边走过,看了一眼,又走了。一个浇花的老头儿,有什么好看的。
可他浇完了水,把那花盆搁在手心里,端详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把手帕四角提起来,盖在花盆上,盖得严严实实。
连句多余的话都没有,他把手帕掀开。
那花盆里,长出了一棵树。青铜的树。
手指粗的枝干从泥土里拱出来,一节一节往上蹿,每蹿一节,枝头上就绽开一片叶子。叶子也是青铜的,薄薄的,边上有锯齿,在日光底下泛着青绿的光。
枝干分杈,分杈再分杈,眨眼间,那花盆里就长出一棵尺把高的小树,枝枝叶叶,密密匝匝,风一吹,叶子碰着叶子,发出叮叮当当的细响,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摇一串铜铃。
街上的人自然迅速的围过来了。先是一两个,后是三五个。
再后来,里三层外三层,把那老头儿围得水泄不通。
有人伸手想去摸那树,老头儿一巴掌把那只手拍开,不让人碰。他蹲在花盆边上,盯着那棵树,嘴角往下撇着,
街对面,那另外一个人也就在这时停了下来。
他分明是个湖人他本来在看一个卖香料的摊子,手里捏着一把胡椒,凑在鼻尖上闻。听见那叮叮当当的响声,他把胡椒放下,转过头,往这边看了一眼。
丙寅太岁看见他笑了一下。随后就把手里的胡椒面往摊子上一撒,拍了拍手,把那些黏在指缝里的粉末拍干净。
然后,他吏抬手,往自己头上摸了一把。
他的手从头顶划过去,带起一道弧线。那弧线里,有什么东西在动。不是风,是火。
他的头发丝一根一根飘起来,每一根发尾上都燃着一小团火。
那火不大,豆子大小,橘红色,在日光底下也不灭。他手指一弹,一根发丝断了,发尾上那团火从头上飘起来,落在他掌心里。
一只鸟。火做的鸟。翅膀扇着,嘴张着,像是要叫,可没声。
他再弹一根,又一只。再弹,再一只。手指弹得越来越快,那火鸟从他掌心里一只一只飞起来,扑棱棱的,绕着那胡人的头顶转。
越转越多,越转越快,满天的火鸟挤在一处,把半条街都映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