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艺城的这条闹市,说是闹市,其实就是城南瓦市最宽的那条街。
只因为城里头情况特殊,哪条街具体是什么情况不能看人们怎么想,而是看这条街具体有怎样的条件,这样宽大的道,在别处可能就留给将军跑马,皇家进出了。
但是在这百艺城中,没有将军军队,也没有皇室贵胄,自然也就成了各个行当的兵家必争之地。
沿街两道两边摆满了摊子,卖布的、卖针线的、卖瓦盆瓦罐的、卖糖人的、卖杂货的,一家挨着一家,中间只留一条丈把宽的过道。
还有一些干脆就是支棚摊布,撂地做生意。
这会儿正是人最多的时候,扛着货的脚夫从人群里挤过去,吆喝着“借光借光”。
抱孩子的妇人蹲在布摊前,拿手指捻着布边,跟摊主讨价还价。
几个半大孩子在人群里钻来钻去,你推我一把,我搡你一下,嘻嘻哈哈的。
陆安生此时所使用的视角原主,丙寅太岁的位置就在这,街口的老槐树底下,正好能一览整条街的状况。
此时街道上最热闹最显眼的,就数那两个变戏法儿了
其中变青桐树的那个,四十来岁,穿一身灰布长褂,袖口卷到肘弯,露出一截精瘦的小臂,青筋鼓着,像是常年使力气的手,可是这一上手分明就是古彩戏法的手艺。
西边那个人,窄袖束腰的短褂子,却分明不是这边的样式,又或者说,不是东方的样式。
袖口镶着一圈黑边,领口敞着,露出里头一件颜色花哨的衬衣。脚上蹬着皮靴,靴头尖尖的,往上翘。
头发也不像这边的人束髻,是披着的,卷卷曲曲搭在肩上,拿一根铜箍拢着。
此时也正是他这一头头发,正在大变模样。
卷曲的棕黄胡人头发,无风自动,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底下往上顶。每一根发尾上都燃着一小团火,豆子大小,橘红色。
在日头底下也颇为显眼,一明一灭的,像是谁在那些头发尖上点了灯。
然后就是那火苗做火鸟,嘴角动了动,把那火鸟往空中一送。火鸟满天飞的把式。
翅膀扇出来的风带着一股热乎气,吹到离得近的人脸上,烫乎乎的。
“那边干什么呢?”
“变戏法的吧?”
“这人看着像西域来的?你看他那身衣裳。”
“嚯,活的!”
“老早就听城里的老师傅说过了,这胡人就是爱耍火彩的玩意儿,这戏法有意思……没见过。”
有人往后缩了缩,又忍不住往前凑。
陆安生所在的卦摊边上的两个半大孩子听见那边的动静,眼睛都直了:“那边也有变戏法的!”
撒腿就跑,挤进人群里去看火鸟了。
这一头,那40来岁的汉子,却也不甘示弱。
他这青铜树除了一开始浇水,忽然长出来那会儿,现在比起那还在天上飞着的火鸟,看着确实弱了一头。
可是很快,在面前的人群骚动着转向内头之时,他就抬手摸到了树上,咔叭一声,掰下来了一截枯枝。
这枝子两寸来长,比筷子细,干巴巴的,并且就这么一折下来,那花盆之中的青铜树忽然就大片大片的变绿,又变棕,就这么原地锈掉,瞬间消失不见了。